，墓就得淹了。但现在收手，还得把挖的土填回去，不然就成给别人挖的了。

“旦儿！开了！…”栓儿在地底下说。

当然是棺材开了。从坑里提上来的土和碎墓砖给雨冲刷，泥直往坑里，似乎要把坑里的栓儿就此埋在里面。

“接好喽！”地底下的栓儿说。

旦赶拉扯绳。筐被提坑沿。他伸手一摸，摸到的是冰冷扎骨的玉、珠宝。可他没有摸到那个瓷枕。

“就这些？”他对着坑下叫。

“还有呢…找着了…这他的瓷枕有啥好啊？”

“你快！”

村里的狗这回叫得把附近几个村的狗都闹醒了，也跟着叫起来。董村离双井村虽然有五六里路，但一路过去所有村的狗都跟着双井村的狗瞎咬，终于把董村的狗咬醒了，跟上来。人们以为鬼来了，准备跑反，可又没听见响枪。一转念，人们想，鬼来了狗也没闹成这样啊。

梨听见狗叫得邪乎，赶了桌上的油灯。她听见天赐的门开了，天赐的嗓门在叫“凤儿”

“凤儿！…栓儿回来没有？”

梨见凤儿从床上起来，上捺住她。她把门拉开一条，对天赐说：“没事，睡你的去吧。”

天赐对梨的现有些惊异，愣了一刻，说：“你啥时来的？”

“早就来了。”她知他还在惊异，又说：“怕凤儿孤单，来陪她说说话。”

“…我以为栓儿回来了。”他说着了屋。

梨听着狗们慢慢息了声，又回到桌边上坐下。见凤儿还站在那儿，她说：“不会有啥事的，今儿我还给盗圣爷上了供，敬了香…”

她自己也安不了自己。她知凤儿心里对她有怨，对栓儿也有怨。窗一阵白亮，天上打的闪把三丈的窑屋都照亮了。铁梨心里更是一团。她从赵家跑来，也盗了十来年的墓，从来没遇上这么可怕的天，不由她不想到“报应”两个字。她后悔起来：卖了地还债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地卖了可以再买回来，人要个好歹呢？！

“梨婶，您不该答应他俩…”

“不了事的。”她淡淡地说。她心里再后悔，再对凤儿抱歉，嘴上都不会认账。

第一声叫时雨势小了。梨从桌边上站起，发现自己的肚酸痛。她这一夜都是绷着两坐在那儿的，自己害怕的程度她都没有料到。凤儿毕竟是孩，愁是愁，熬不过瞌睡，已靠在墙上睡着了。

大门一响，梨赶跑到窗。

外面响起旦的嗓音：“嫂！嫂！…”

凤儿“噌”的一下从床上下来。梨赶跑到门，手抖抖地开门栓。

“嫂，我栓儿哥回来没？”旦在外面问。

“栓儿回来了？”她也不知问的是谁。

这时旦的声音已在院里：“嫂！我栓儿哥回来了吧？”

梨拉开门，院里站着的男影她几乎认不来：赤膊的上半糊满泥浆，短上也全是泥。凤儿这时一只脚蹦着提鞋，蹦到了梨后。

“旦儿，栓儿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凤儿问。

昏暗里，旦似乎刚刚认站在门的女影不是凤儿，而是自己母亲。他惊得往后退一步，说：“妈，你咋在这儿？”

梨顾不上回答他，问：“栓儿呢？”

旦愣在那里。三丈的窑院中央，他站得孤零零的，魂魄失散得只剩了个空空的人壳似的。

“我…我栓儿哥没回来？”

凤儿已经从铁梨边走到门外。柳天赐也摸索着从自己屋来了。

“你咋一个人？栓儿呢？”他忙中手中的拐杖也落在地上。

“我…我还先去了一趟你家，…”旦说。

“你俩不是一块儿去的吗？”天赐说。“看你的！屋吧！”

旦了堂屋，铁梨已经把油灯燃了。凤儿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看看旦，又看看梨。

“嫂，我栓儿哥真没回来？”旦问，睛却不往凤儿那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