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柴棚，一边对门外叫着：“旦，等会儿，我这就来开门！…”

门外响起栓儿的嗓音，大声告诉她，他把一筐刚掰的蜀黍搁门了，他就不来了。还没等他代完，铁梨已经又跑回门，把门打开。她的行动很少像这样缺乏顺序。

“这是我家地里的蜀黍，您看穗儿多满呀！想叫婶尝尝。”栓儿在门跺着脚上的泥土。

“旦还在地里呢！”铁梨说着，一面用围裙替栓儿打上的土。“行了，现在净了，来吧。”

“我不来了。”

“夜里瞒着婶去发财，不敢来了？”

“着咱发财吗？”栓儿嬉笑着，一颗虎牙。他长得像父亲，长臂细腰，长眉细，人不，却非常匀称，一笑起来你总怀疑他在和你瞎逗。

“还是我栓儿懂事，啊？夜里去发死人的财，白天下地，赶集卖东西，该啥啥！”

“婶可冤死我啦，我早就金盆洗手，重新人了！”

栓儿妈去世后，他把铁梨当自己母亲。但他明白这亲关系有空钻，梨不会把他当旦那样严厉教，所以偶尔他会跟曾经盗墓圈里的人来往，极偶然地，他也会一趟夜差。

“别说你了，有时我都想再两件漂亮活儿。”铁梨着烟袋说：“谁让咱们这儿土好呢？地上的土打个就是屋，地下的土里尽是宝贝。再说，一听说这个大帅，那个狗官明火直杖把某某的墓给盗了，我就生气。就那些笨也我们敲疙瘩这行当，给我们盗圣脸上着粪呐？他盗还不如我盗，凭什么他既窃国又窃珠…”

“婶说得太英明了！您要是亲自，那天晚上我跟旦肯定不白忙活！”

铁梨慢慢从嘴上捻下一烟丝，睛瞅定他。栓儿知自个儿了她的，让她实情了，呲着虎牙笑了。

“你俩，谁的主意？”她问。

“婶，您捶我我也不能告发旦儿！”他直是乐。

铁梨知这是他在耍贫嘴。旦虽然这么大个，但是没有栓儿他是不会有这么大胆的。

“栓儿，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十岁，婶待你跟旦没二样：剃一剃是两个青鸭，鞋一两对千层底，婶那时敲疙瘩，就为了你和旦能正经人，好好地读几天书，像亲兄弟一样相互帮衬，等我一蹬走了，你俩还是一家。你比旦聪明，懂事，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明白。盗墓这天杀的行当，能让多亲的兄弟都成仇人，多少亲人自相残杀，就为了尸骨边上那几件臭烘烘的珠宝…”

“婶您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栓儿脸涨红了。“就是掘个金銮宝殿，旦假如说，哥，这个我要了，我连个愣都不会打，就会对他说：拿去吧，兄弟。”

铁梨不说什么了。她沉默的时候让人莫名其妙地心慌。

“您以为我不到？”栓儿都有恼了。

铁梨还是不说话。“我跟您赌咒…”

“不许赌咒！敲疙瘩的人可不敢赌咒！记住了？”铁梨厉声说。

她说着便往柴棚里走，刚要伸胳膊，栓儿手快，已经抱起一捆蜀黍杆向厨房走去。铁梨跟在他后，心里叹栓儿的贴，而旦还是个人大的宝宝。

“跟您实说吧。婶，”栓儿搁下蜀黍杆，转脸对着梨。厨房的窗被晒在那儿一串串红辣椒挡了光，但栓儿羞红的脸还是让铁梨看见了。“我想娶媳妇。”

“看上谁没有？”

“我跟旦一块儿看上了一个闺女。我说我让给他，他说他让给我。”

“又不是块油馍，让来让去它不会说话——你们得让人家自己说话。”

“还没跟她说上话呢…”栓儿声音都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