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兴地就来了。像虹虹和我，手指掐住一个地图上的街名，扎一家家餐馆，拿准备在尖上的英语问：“您这儿要人吗？”

听到个“要”字时，顿时想，什么什么都有了着落。而等我拿着艺术学位走最艰辛的日，我发觉自己的一天赋早已死了。或许天赋是必须死的东西，它的死换来了多多样的生。我甚至打上就怀疑我伏在案上，让笔在无数格上爬的手艺是天赋。

虹虹在十左右离开的。我送她到楼下，在计程车驶来的瞬间，我一把揪住她胳膊。

“怎么办？我在找一个人！”

“啊？！”虹虹说。

“我失眠整整三十九天了！”

虹虹想了一会，决地对我说：“决不要吃安眠药！”然后车把这个虹虹带走了。?

李海澜押着我到了学校的学生咨询中心。每星期三是健康、心理咨询。李海澜说二者我都急需。我病得很不轻了，不找医生，却上天地一样找“一个人”在李海澜看，得好好治了。李海澜有四年没看牙医了，起码起码，我想。在他豁大了嘴笑时，你看得见他萎缩到牙发黑的牙龈。又萎缩得不统一，参差着，牙更是长长短短。我们都不能再穷困下去了。李海澜嘴角还翘着牙签，对丰衣足、定时看牙医的国学生和教授来说，他穷了风格、样式；穷了自我宣言，这些正是搞艺术者要追求的。

李海澜走后，我发现了他。他也在等着咨询什么。我不好意思再问他的名字，一年前他就告诉了我。那时他领我办学登记手续。一年中他给我买过两杯咖啡，教我使用图书馆的藏书显微机，赞过我的英语、外、发，还有其他。

我们都没问过对方的年龄。

“你来什么？”我问。

“你呢？”他看我笑。

我们同时发觉各自的咨询见鬼的。他约我去走走。傍黑了，去哪儿呢。我喜他在过街时下意识地拉拉我手，过后又有意识地赶松开。我还喜他在一遇到乞丐时用把我隔到另一边。再就是他的一神经质。温雅、无侵略。

“你咨询什么？”他问。我们坐在我打工的餐馆，工友们见我和个“鬼”一块都装不认识我，也不给我名分下百分之三十的折扣，光却充满恭禧。

“我想问问，怎么找到个人，没有姓名、邮电编号。”

“电话呢？”

“也没有。”

“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失眠者。”这令我惊讶：在此之前，我并没有断定过他属于什么样的人。我想到过他可能是个会计，或一个电脑技工，喜好没完的工作，将一堆字码带回了家，几乎是幸福地度过一个个碌碌有为的夜。在街灯黯淡时，他将掀起长痔疮的，仰起他正在沙漠化的，打个长哈欠，有动和心醉于自己的律己和不无聊。我更多地想象：他是个像我一样的著书者；那对自己潜力、才华期望过，夜夜熬自己、榨自己，想最终从自己清苦潦倒的生命中榨伟大声名的一类人，他们在每个世纪、每个时代、每个国度都占据一个彻夜长明的窗。“一个失眠症患者”我正对他说。不他是什么的，失眠是事情的实质。这样我和他的遥遥相望，遥遥地相依为命就有了实质意义。

他用棕睛看着我，神告诉我他是把我的荒诞作为一情调来接受的。

遇到虹虹之后，我再次向那座楼侦察过。是个寂静的正午，我向它发。途中，我把钱包给了个十七八的黑男孩，不然他手里的刀就把我了。其实我兜里有一枚小型泪瓦斯，但我没用它，因男孩在接过钱包时说了声极动人的“对不起”我只对他逃去的背影说：“请扔下我的份证”不仅份证，他一路扔下了我所有的证，医疗证、学生证、借书证，社会保险证。我逐一捡回它们，心很饱满，有了这些证，就证明是有我这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