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些字画来挂在店里，虽不多好，也不太低，多少有些品味，里里外外地透成都人的儒雅来。

这便是成都：能雅能低，又都不乏巧智。

如果说“麻辣”表现了成都人朴野的一面，那么“(火)耳朵”则无妨看作是儒雅的一变异或延伸。“(火)”这个字，是成都方言，音pa，原本用于烹调，指煮至烂熟和但外形完整之状。比如汤圆煮熟了就叫“煮烟了”红薯烤熟了就叫“(火)红茗”引而申之，则和就叫“把和”饭就叫“把饭”柔就叫“烟漉漉”用到人上，则有“(火)”、“(火)疲”、“(火)”、“(火)(火)儿”等说法。“(火)”系指得了骨病的人“(火)”则指壳，而以凌弱，也就叫“半夜吃桃，倒(火)的”

不过“(火)耳朵”却是一个专用名词，特指怕老婆的人。有是：“成都女人一枝，成都男人耳朵(火)”成都男人的怕老婆，也和成都的茶馆一样有名。成都男人怕老婆的故事之多，在中国大约数一数二，而且是成都人摆龙门阵的重要内容之一。更重要的是，别的地方虽然也讲这类故事，但多半是讲别人如何怕老婆，而成都人摆起龙门阵来，则多半讲自己如何怕老婆。不但讲的人争先恐后，而且往往还会为争当“(火)协主席”而吵得面红耳赤，比西方人竞选议员还来劲。因为在他们看来“怕老婆”在本质上其实是“老婆”、“疼老婆”这是一件光荣的事，当然非炫耀不可。

其实“(火)耳朵”这个词，和“气炎”（妻严）、“床柜”（床跪）之类，意思是不尽相同的。“气炎”等等重在“怕”“(火)耳朵”则重在“(火)”即成都男人在老婆面前心酥骨、稀松和的那德。这德，骨里正是对女人的心疼怜，是那恨不得在嘴里捧在手心百般呵护的心疼劲儿。这心疼劲儿，实在只能名之曰“(火)”

成都男人的(火)（或曰老婆、疼老婆），并非只是嘴上功夫，其实还有实际行动。其中，最能集中现成都模范丈夫心的，就是满街跑的一车。车很简单，不过自行车旁边再加一个车斗罢了，本应该叫“偏斗车”的。但因为这车的发明，原本是为了太太舒服省力，那舒适风光的偏斗，也只归太太享用，于是成都人便一致公认，应其名曰“(火)耳朵车”这车极为灵巧方便，一平川的大街可走，曲里拐弯的小巷也能串。所以有人便用它来当租车用。这样一平民化的租车，就理所当然地叫“(火)的”据说“(火)的”现在已被取缔了，但专供太太们使用的“(火)耳朵车”则仍在通行之列。（图四十四）

看来，成都男人的怕老婆或疼老婆，是颇有些平的这也不奇怪。因为成都人原本就有几分儒雅，或者说，有些才气。才么，多半怜香惜玉，心疼女人。不信你看戏曲舞台上那些才，哪一个在女人面前不是“(火)漉漉的？不过，成都的这些”才“们是平民，大多不会风月，却也不乏创造。”(火)耳朵车“，便是他们怜香惜玉的智慧现。

成都男人如此之(火)，自然因为成都女人在他们的里可之极。天生丽质的女娃，原本就是成都这个城市的”盖面菜“（成都人把席间最端得上桌的菜和家群中最能光耀门的人称作”盖面菜“）：白净灵，婀娜秀丽。了少妇之后，有男人的滋呵护，便更是落得风情万，妩媚百般。不过，成都娃是”而不嗲“，反倒有些”麻辣“。尤其一张嘴，伶牙俐齿，巧如簧，得理不让人，不得理也不让人，常常是不费灰之力，嘻嘻哈哈轻松撇脱地就能把人”涮了火锅“，真是好生了得。这嘴上功夫，是要有练兵场所和用武之地的。其最佳选择，自然是她们的男人。她们的男人，也乐意她们的”枪靶“。在成都男人看来，自己的女人既然”不红装武装“，那就随她们去好小玲珑柔秀丽的女人有”麻辣“，不但无损于她们的可，反倒能增添几分妩媚。

成都女人既然已经选择了”麻辣“，成都男人就不好再”麻辣“如果老公老婆都”麻辣“，岂不真成了”夫妻肺片“？于是成都男人便只好去”赖汤圆“：又甜又圆又(火)。再说，成都妹娃虽然嘴厉害，心里面其实是很把和的，怎么舍得对她们大喊大叫？家毕竟不是战场，实在也用不着叱咤风云。所以，把耳朵先生们的(火)，便不是窝，而毋宁说是儒雅。

成都这个城市，确实是很儒雅的。成都人呢，尽开”儿“闭”狗日“颇有些不那么文明礼貌，也不乏儒雅的一面。成都人玩风雅。琴棋书画，弹唱拉，养鸟，都是成都人的事情。在成都，凡有人家的地方就有草，就像凡有人群的地方就有火锅一样。院里，台上，到是幽兰芳竹、金桂红梅，使人觉得成都到底不愧为”蓉城“。成都人就是这样，用自己的心灵和勤劳的双手，把这个城市打扮得团锦簇。

成都的街和建筑也洁净可人。漫步成都街，在绿树婆娑、飞翠之中，常常会闪一间间优致的小屋，那就是成都的公共厕所。不少外地人都误以为那是街的园林建筑小品。我就曾把其中的一个误认作人民公园的侧门。后来，每到一间厕所，我女儿都要笑着说”我爸的人民公园到了“。公共厕所修得这么雅致，真让人对成都人的之心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