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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10/10)

灵通,发言权威,总能得风气之先,居全国之首。北京的学术界,不能不优秀。事实上,中国最权威的学术成果在北京,中国最杰的学术人才在北京“五四”以来一直被全国视为楷模的学术传统也在北京。

然而,北京的学术界并不是世外桃源。它同样未能免俗地有着官气和痞气。

鲁迅先生说过:“文人之在京者近官,没海者近商,近官者在使官得名,近商者在使商获利,而自己也赖以糊。”(《“京派”与“海派”》)所以,北京学术界历来就有“近官”甚至“官”的传统,而于今尤甚。如果说,过去北京学术界尚有“士”那么,时下则颇多一官迷”表现之一,便是特别衷于作各类学会协会。为学术故,成立学会,展开讨论,从来就是必要的。可惜,不少人的心思,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的法,也“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沛公”者何?学会协会中会长理事之类“一官半职”是也。先师吴林伯教授曾总结概括各类学术讨论会的四项任务,曰“封官、办刊、会餐、爬山”于是它便往往变成一为少数人蟾折桂提供舞台,为多数人公费旅游提供机会的活动。所以,每到学会换届之时,你便总能听到一些喊喊喳喳的声音,看见一些上窜下的影,而这些声音和影,又多有京味。当然,说有此念的只是北京学人,是冤枉的;说北京学人只有这,也是冤枉的。他们的标的,可能并非区区理事,而是“学界的领袖地位或人民大会堂的红地毯”(凌宇(从“京派”与“海派”之争说起))。

我十分赞成学者科学家参政议政,甚至并不反对“学而优则仕”官总要有人官并不丢人,就像工、田、教书、买卖并不丢人一样。但“在商言商。在官言官”在学就该言学,不能吃着碗里想着锅里,更不能着学者却想着摆官谱过官瘾。然而北京学术界却真有这样的人,我就曾亲目睹。1997年,我在北京海淀区某民营书店里偶遇一场民间举办的作品讨论会。民间活动,又在民营书店举行,应该颇多“民气”吧?然而不,官气十足。掌大的一块地方,竟安排了主席、列席、与会、旁听四个区位。主席台上,依官方会议例,摆了写着姓名的牌,几个文坛领袖、学界泰斗、社会名仿佛登坛作法似的,严格照左昭右穆的序列对号座,一个秘书长之类的人则煞有介事地宣读官腔十足的贺信贺词。说实在的,我当时真有哭笑不得的觉。也许,会议组织者的本意是好的,是为了表示讨论会的郑重其事和对那几位面人的尊重,但实际效果却适得其反:吓!他们竟然下作到跑到民营书店过官瘾来了,这同在街捡烟过烟瘾有什么两

当然还有更下作的。比如卖论求官、落井下石、拉帮结派、自自擂等等。总之是登龙有术,治学无心,因此投机取巧。见风使舵,东西宿,朝秦暮楚。“前数日尚在追赶时髦,鼓西方当代文学思,数日后即摇一变,大张批判旗帜,俨乎东方真理之斗士”(凌宇《从“京派”与“海派”之争说起》);或者东拼西凑抄抄剪剪炮制“著”被人发现伤又厚着脸死不认账,还要倒打一耙。这就不是官气,而是痞气这些病,自然并非北京学术界的“专利”但,似以北京为尤甚。

北京学术界的这病,说到底,就是浮躁之气。

许多人都发现,现在的北京人,已经少了许多儒雅,多了几分俗;少了许多平和,多了几分浮躁。就拿和龙应台“吵架”的那个“着汗衫的年轻胖”来说,人家不过是用带上海腔的普通话叫了一声“同志”就大为光火,挑衅地问:“称呼谁呀?谁是同志呀!”犯得着

如果说俗多见于市井,那么,浮躁便多见于学界。早就有人指:浮躁,或者说,表面化、轻浮、躁动,是八九十年代京师文化的特征。浮躁之风改变了北京学术界风气。一些人急于成名,大的一专著一频频问世,但只要轻轻一拧,那分就会像打开了自来一样哗哗往外。一些人衷于当“主编”实际上不过是邀集些”枪手”或招集些学生“编辑”(实为拼凑)有“卖”的“丛书”另一些人则被各飞扬浮躁的东西冲昏了脑“项目、资金、论著量、引用量等形式化指标满天飞,取代了对真正学术目标的追求,真正关心人类命运、宇宙本质和学术真理的脑为浮躁的学风压倒”(郑刚《岭南文化的风格》)。

我不知现在还有多少人信守“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准则,只知北京的学术舞台上隔三差五就有闹剧开场,隔三差五就有新星升起。新名词、新概念、新号、新主张、新提法被频繁地制造来,然后迅速推向全国,而外省那些梦也想“跑步京”的风派学人们,则趋之惟恐不及。但如果我们对这些年北京学术界张扬的新名词、新概念、新号、新主张、新提法一一推敲一遍,便不难发现其中固然有思想解放观念更新,同时也不乏哗众取标新立异。一些新名词、新概念、新号、新主张、新提法,其实不提也罢,并不妨碍学术研究的行。甚至可以说,某些新名词、新概念、新号、新主张、新提法,本就没有多少新内容,只不过把赵丽蓉变成了“麻辣丝”或者像北京某学人那样把孟(Mencius)译成了“门修斯”相反,倒是一些老名词、老概念、老号、老主张、老提法,很需要有人行一番认真的清理,因为它们几乎从来没有真正清过。但没有人来工作。因为工作不了风不了名,与“学界的领袖地位或人民大会堂的红地毯”也没什么关系。

看来,北京学术界由平和而浮躁,并非完全因为这座城市变化太多太大太快所致,而是这座城市原本就有的官气和痞气在作祟。就拿前面提到的由一追赶时髦,鼓西方当代文学思”一变而为“大张批判旗帜,俨乎东方真理之斗士”来说,就决非胆小怕事或见风使舵,而是认准了一条儿:“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明白了这一,我们就不难理解“新京派”为什么有像“老海派”“海派文化与京派文化的反置”确乎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现象,而且也已经引起了学术界的注意,比如顾晓鸣在《上海文化》1995年第1期上发表的文章便是以此为题的。所谓“反置”表现在学界,大约也就是北京学人变得浮躁,有些哗众取;上海学人则相对沉稳,显得治学严谨。不过,在我看来,那其实不过是一块币掉了个面而已。骨里透的,还是这两座城市固有的文化格。正如杨东平所说,上海学人在研讨会上发言讲话极有分寸,就“不仅是为了政治保险,有时也是怕自己的观被别人剽窃”《城市季风》)。这显然是上海人特有的那谨慎,即商业社会中人不想在政治上惹是生非和不愿商业机密的习惯所致。北京的学人则相反。他们当惯了中心当惯了老大,习惯了“登一呼,应者云集”“号令一,天下披靡”因此一旦“群雄割据,诸侯林立”风光不再,众望不归,便不免失落。而一些新又功利心切,急于“崭角”不得“立竿见影”失落加功利心,就使得他们不甘寂寞,急于重建中心地位和正统地位。这就要制造,制造话题,制造明星人,制造轰动效应,甚至不惜为此动用当年的“海派手法”所谓“新京派像老海派”原因便在于此。但,在京者近官意在名,没海者近商意在利“新京派”并变不成“老海派”更何况,老海派除“商业竞卖”之外,毕竟还有“名士才情”是“名士才情一再加“商业竞卖”新京派却是犯商业竞卖”再加“政治投机”一才情和趣味都没有的。

九、我北京

说了不少北京人的“坏话”好像不喜北京。其实,我北京。

北京,这是许多中国人都会说的话。中国人对北京和上海这两座城市的态度也是微妙的。我们会说“我北京”却不大会说“我上海”只会说“我喜上海”说“我上海”说的人别扭,听的人也别扭。说“我北京”说的人顺,听的人也顺耳。

这当然首先因为北京是新中国的首都,同时也因为北京是中国人的,是中国和中国文化的象征。北京,也就是中国,中国文化。

北京也许是最能代表中国文化的城市西安太老,洛、开封、曲阜、江陵太小,南京和杭州总让人联想到偏安江左、纸醉金迷,况且屡遭兵火,也元气大伤。只有北京,曾经是元明清时代帝国京都和民国时期文化首府的北京,才集中了中国文化的华,最能代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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