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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金三角之魂(4/5)

功成万骨枯。“车辚辚,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爷娘妻走相送,尘埃不见咸桥。牵衣顿足拦哭,哭声直上云霄…边血成海,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声啾啾!(唐·杜甫《兵车行》)”

这样一幅“千村万落生荆杞”的悲惨景象在古老的中国大地延续两千年,然后又在金三角土地上继续了五十年。男人打仗卖命,有人收回白骨,有的人什么也没有盼回,就像渔船一去不复返,未亡人只好拖着孤儿寡母,艰难地把日过下去。我在许多地方,接这样两代甚至三代寡妇同堂的家并不鲜见。

战死的人,哪怕粉碎骨,只找到一绺发,一白骨,也算有个代。所以打仗人有个规矩,就是把战死者的一件东西,哪怕一片衣服碎布带回来安葬。因此作为汉人落顽存在的标志,就是村外山上那些醒目而庞大的坟场。

我曾在“斯乐之父”段希文将军豪华气派的大型墓地前连,我也曾仔细考察雷雨田将军虚席以待的显赫归宿之地,还有许多军长师长的坟墓,这些墓地不仅如愿以偿地留住了主人生前的地位、权势和无限风光,而且也生动形象地昭示下,即使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长官也比士兵过得好。

作为鲜明对比,那些长眠山的士兵土坟就不大观;低低,大大小小,塌的塌,陷的陷,有的地方挤作一团,有的地方又稀稀疏疏,由于无人理荒草疯长,连那些墓碑也都歪歪倒倒。有的还有一块石墓碑,上面刻几个汉字,注名生辰年月,姓氏籍贯等等,有的脆没有墓碑,也没有名字,也许只有他们活着的亲人记得他们的最后归宿。

这样豪华与简陋,显赫与无名的坟场墓地在每一个金三角难民村比比皆是,至于总数到底有多少,几百还是几千,死者有几千人还是几万人或者更多,总之没有人能够清楚它们的确切数目。我认为即使明白也没有太大意义,活着的人还没有脱离苦海,你就算把死人明白又能怎么样呢?

我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坟间到的。

当时有向导小米陪同,但是他是个相信风的人,对我持要去坟地考察很有意见,认为这是一个将给他的年轻人生带来晦气和背运的倒霉建议,他想不通我为什么偏偏喜上那地方,而一个大活人上那地方逛有什么意义?难准备把自己跟他们埋在一起不成?所以他就一个人远远躲在公路上等我。我这人不大信鬼神,所以也就不怕晦气,我之所以持要来坟地,是因为我想亲看一看,那些长眠地下的原国民党残军官兵都保留什么样的心情。

我看见军官依旧扬眉吐气飞扬跋扈,士兵窝窝愁眉苦脸,他们即使到了地下也不能混为一谈。我在泰缅边境一座著名的桂河大桥(二十世纪经典战争片《桂河大桥》即以此为题材)盟军阵亡者墓地,看见数以千计的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阵亡官兵墓碑,他们从上校到列兵,每人占有相同面积(大约一个平方)墓地,一块完全相同的铸铜墓碑,上面铭刻各人国籍、姓名、生年月、军队番号和军阶职务。那是一和谐地现西方人即使到天国也人人平等的民主思想,不搞特权,你在人间握有再大权力,享有再崇威望,即使你是万人之尊的将军,都被时光无情地留在了过去。到了天国,站在上帝面前的你我他同样一无所有,只剩一颗被剥得光溜溜的灵魂。

硝烟终于散尽,狼烟远去,昔日的战场和杀戮之地,现在正在发生改变,金三角正在恢复宁静。我仿佛看见那些长眠地下的人们,一双双饱期待的目光穿越岁月隧和历史风雨,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与我视线相遇。他们都是中国人,龙的孙,永远躺在异国土地上,他们的后代在金三角继续生长繁衍,他们是,他们的后代是树和枝叶,这就很像移栽或者嫁接树木,最终必将结当地果实。我觉得这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化和不被淘汰的一个必要前提就是适应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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