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滇西习惯，称“老表舅”或者“爷叔”

同第五军大实力相比，第三军基本上无法望其项背。五军鼎盛时期达七千之众，而李文焕充其量也就两千余人，经过一番挫折，还剩下不到一千人，包括一百多名妇女儿童。在这个动时刻，当地人都悄悄离开队伍各奔前程，那个已经当上独立团长的未来的世界大毒枭坤沙也不例外，他将队伍悄悄拉回当老家莱莫山自立山，成立土司武装“亮自卫队”这就应了“树倒猢狲散，飞鸟各投林”的老话。李文焕既不肯与五军合并，那样就等于队伍，但是他又决不能离开第五军单独行动，天塌下来有个着，联合起来力量大，这个简单理谁都明白。所以第三军就不远不近地尾随第五军，拉开一两天距离，若即若离的样，像被大熊遗弃的可怜的小熊。这情形还造成另一尴尬，第五军先期经过的寨，所有粮都像蝗虫扫一样，后来者就得挨饿。但是李文焕有自己的办法。他派骡到远山寨购买粮，他的队伍少，经费却充足，所以没有断过给养。

战争毕竟不是游戏，随时都有意外发生。王索公路桥是一座战略要地，第五军通过后，为甩掉追兵就把桥炸断，结果把尾随其后的第三军和缅军都隔在东岸。这就等于先得救的人往中挣扎的同伴上踹了一脚。这并不说明第五军一定要借刀杀人，战争法则就是以保存自己为第一要义。

李文焕与参谋长古少卿一起赶到河边，只见山谷中洪滔天，那座炸断的钢索桥已经被洪卷走，剩下几钢索孤零零地悬在空中。李文焕脸铁青，他觉得自己遭到卖，段希文拿他和第三军心，问那些穷追不舍饥辘辘的缅甸政府军。重新搭桥显然来不及，另选路线也为时过晚，缅兵随时可能赶来。不到万不得已，应当避免作战，否则等于自杀。我朋友刘舟未来的岳父古少卿将军是个真正的职业军人，黄埔十六期毕业，李文焕虽不是正规军人，他倚重的军官却多是黄埔系。李文焕到底不是等闲之辈，他二十岁成为镇康一霸，闯金三角二十余年，什么风狼世面没有见过？所以要论在滇缅丛林的生存之，他恐怕比段希文雷雨田还要明些。

李文焕捻着下上的鼠须，望着湍急河面沉不响，古少卿和担任前卫的第十四师师长杨绍甲焦急万分。这时天空沉，河吼声如雷，上千官兵还有妇女孩都拥挤在河岸边，人人都意识到形势不妙，前洪拦路，后有追兵近，炸断的大桥像一把大锁，锁断他们到达彼岸的希望。

绝望像恶一样扼住人们的咙。我仿佛看见诗人刘舟未来的妻骇怕地把挤母亲怀里，母亲哆嗦着抱幼小的婴儿。厄运当，空气结了冰，没有人说话，天地间奇安静。一群乌鸦在山谷盘旋不去，好像不祥之兆笼罩人们上，有人说当时李文焕大怒，夺过机枪狠狠扫一梭弹，中弹的乌鸦像石一样跌河里转瞬即逝，其余乌鸦立刻哀号着飞远了。李文焕怒气冲冲地扔下枪，他看见那几孤零零的钢索在峡谷风中不停地晃动，突然激发灵，转问杨师长：“你是腾冲人，跟李主席是老乡对不对？”

杨师长莫名其妙地回答：“是啊，听说梁河乡现在改县，从前归腾冲府辖。”

李文焕嗬嗬地笑起来，对大家说：“你们有谁见过溜索？我记得从前腾冲一带就有。”

溜索是滇西北横断山峡谷的一古老通工：一藤条或者钢索，下面系一只竹筐，载上人或者货飞快地溜向对岸。这通工至少已经存在几百年。杨绍甲一拍脑袋，大声说：“对对！天无绝人之路，这里不是还有几现成的钢索吗？”

我认为农民李文焕有某领袖才能。一个人，要想在金三角，在严酷的战场上和国民党内争斗中站住脚，牢牢控制队伍，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五十年沧桑，李文焕至今仍为金三角领袖之一。我在金三角采访，许多第五军的人都不大看得起李文焕，他们公开指责第三军，嘲笑李文焕是草包、恶霸、土匪和商，使我到这两支患难与共的汉人队伍之间有很的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