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分明一怨毒的光来，炭火一明一灭，使她看上去更像传说中骑扫帚的老妖婆。老妖婆探起，恶狠狠地说：诅咒你们男人呢！

我吓得一缩，再也不敢接她的话茬，像老鼠一样悄悄溜去。

在金三角，我渐渐走当地人生活，同他们一验大自然的严酷和生存的原始形态，于是我看见罂粟作为最重要的经济作，是如何实地支撑着山民的日常生活，就像农民植蔬菜粮，牧民放牧羊一样。试想如果农民无粮可，牧民没有羊可放，那将会是怎样一个灾难降临？我的房东罗勒大哥说：大烟啦，我们很喜，换粮，换盐，换钱。还换姑娘。这个意思是说，大烟是他们生活中最值钱的品，可换回一年的生活必需品，还可以换老婆。事实上当地人早已同罂粟结下不解之缘：果实(大烟)是一年的经济收；罂粟壳卖给药材商人，罂粟秆喂牲，烟膏治病，连罂粟籽也是他们餐桌上不可缺少的用油料。

我次品尝罂粟味是刚到山寨不久。

房东罗勒大哥从山上打猎回来，他的火药枪上挂了一野兔，一只松，算得上运气不错吧。他的妻金蛮卜着大肚，快活地在火塘边忙碌，一只松献给人阿金，兔归己。这天晚上，外面月朗星稀，山峦的黑剪影静谧得像一幅画，竹楼里燃着红红的柴火，火塘上面熬着烂饭，当火苗不时窜起来映亮低矮黑暗的屋，酸笋杂和大米饭的香气渐渐就溢满了简陋的屋。这是我在金三角狼生涯中难得一遇的乐时刻，我和主人的三个孩都像馋猫一样守候在火塘边，幸福像火光一样映红我们的脸膛。这时候女主人起去，罗勒大哥一面用“舵把筒”大烟，一面快乐地朝我们挤挤睛说：“大嫂去取好东西啦！”

当大嫂来时我看见她手中多了一只竹筒，那是只陈年竹筒，陈旧得变成黑，好像有一百年历史。我好奇地凑上前去，看她打开盖，一令人作呕的恶臭顿时直冲脑门，险些没让我过去。我看见一堆像粪便一样稠的秽在锅里翻，谢天谢地！我险些没有叫声来，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大嫂看我的厌恶和疑问，她乐起来，抿嘴一笑说：“小汉人，这是烟籽豆腐，好吃哩。你尝尝就知了。”

我拼命抵制自己的恶心，饥饿和到底占了上风。我想世界上的理千差万别，归结底就是一句话，别人能吃的，我当然也能吃。罗勒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当我病倒在山上的时候他偶然发现并救了我，所以我决不能让他们好意落空。当我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时，奇迹却发生了，原先那奇臭渐渐消失，代之以汤锅里发阵阵香，引得我直咽。

当我在大家注目下品尝第一鲜汤时，一切疑虑和厌恶立刻烟消云散。天啦，烟籽豆腐！汤不仅鲜可，而且汤面上还漂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我咙里伸手来，不用说，这是一餐难忘的味，我贪婪地把一大碗汤全都倒肚里。

5

当地人罂粟叫懒庄稼，意思是不用像粮那样劳，跟草差不多。但是我的会是，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丰收，罂粟有时也要付很大代价。

我在山上替人阿金活，说好只饭，不给工钱。雨季一过，我就跟着大家去砍山。砍山是男人的工作，你得挥动长刀，将漫山遍野的杂草、木清理净，付之一炬，砍一面平整的山坡来。然后再用锄整地，将土疙瘩一一敲碎，最后就到妇女上粪。当地脏活都由女人来，比如上粪，女人上盘着厚厚的黑帕，将散发恶臭的牲畜粪便装背篓，又将背绳在上，随后佝着腰，几乎要俯到地上，亦步亦趋地将这些秽背上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