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带着很响亮的哨音落涧底爆炸开来。大的火光腾起来，烟雾笼罩涧，猛烈的爆炸将岩石震裂，碎石像天女散一样抛上天空，大的气狼把树木连起，隆隆的爆炸声像惊雷一样经久不息，在山谷里发一连串轰鸣的回声。那些惊魂未定的土匪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第二发经过校正的炮弹又接踵而至。炮弹划破空气发的尖啸像一份死亡宣言，把没有见识过战争场面的土匪彻底吓破胆。他们原本都是当地山民，世代居住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大山里，金三角尚在刀耕火的原始社会，他们哪里有幸见识文明社会的杀人武？杀人用刀和杀人不见血，这就是野蛮与文明的区别。这情况与中国鸦片战争相似，洋人船利炮，清兵手持大刀长矛，这样的战争能行下去吗？战争是生产力的对话，所以不是打仗的人不勇猛，也不是土匪跑不快，而是他们运气实在太差，因为这天夜里他们不幸面对的是另一个时代。

炮弹砸下来，转间就把山涧填平一半，就像天塌下来一样。机枪大炮彻底摧毁土匪的信心，侥幸活命的人，包括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土匪抱着被弹片削去半只耳朵的脑袋，都跟兔一样没命地窜山沟，窜树林，从此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战斗结束，除死了几个脚夫，伤了几匹骡，护商队未折一人。

7

一路晓行夜宿，士兵百倍警惕，不敢稍有松懈。这天他们来到一座险要山隘，前面叫起来，说有土匪拦。

拦者很霸气，敲着一只木鼓，着号角，山隘上垒起圆木和石，一溜排开几十条步枪火药枪，发下话来留下买路钱，否则不许通过。钱运周急忙赶到队伍前面，他看见山隘两边都是悬崖，地势险要无法迂回，山一座大寨，能看见竹楼尖，估计是土匪的大本营。再看拦土匪，个个跟野人一样发老长衣衫不整，有的抱着竹烟筒，有的站起来看闹，全然没有打仗的准备。这就是说，土匪并不清楚护商队底细。他心中有了底，让向导问土匪，留下买路钱是多少？山上答：老规矩，三一。

三一就是每三驮货留下一驮，钱运周当然不肯认这个账，但是打起来地势不利，恐怕会有伤亡。于是他派人对山上声明：我们是中国军队，李国辉将军复兴队，借你们地盘过路，请抬贵手，将来大家个朋友。

小匪把话传回寨，过一阵有人发下话来说：大爷说了，看在你们什么将军面上，留下十匹骡十驮货，放你们走路。

帮首领在金三角走了一辈山，见过许多世面，他连忙去拉钱运周衣角，示意他答应下来好走路。通常遇拦劫匪，三一或者五二都有，只给十驮买路钱已经给足天大的面。行话称“放血”有放血、猪血和血之分，放血总比放血或者血本无收得多。问题是钱运周不是老百姓，他是军人，军人有自己的准则。对这些偷摸狗的盗，莫说十驮，就是留下一驮货他也不。军人的准则就是靠枪炮来说话。

于是迫击炮悄悄脱掉炮衣，机枪从大树后面伸枪，卡宾枪弹上膛，枪瞄准山上那些暴的人影。他让向导继续麻痹土匪：谢大爷给面，这十驮货全孝敬你们啦！

土匪不知是计，一个小目大摇大摆走下来，后面跟着十几个人来收货。他们倒背着枪，全然没有防备。钱运周看时机已到，大喝一声“打！”顿时枪声像爆豆一般骤响起来。那些神气活现的土匪顿时变得跟树叶一样轻飘飘的，被弹下风暴刮得站立不稳纷纷人仰翻，侥幸活着的要逃命也来不及了，卡宾枪名一样追上他们，把他们牢牢地钉在地上再也没法动弹。

与此同时，迫击炮也怒吼起来。第一发炮弹落在山隘上炸开来，把一堆血淋淋的泥土和人抛向空中。土匪成一团，哇哇怪叫，再落几发炮弹，土匪就炸了营，糟糟地扔下工事逃回寨去。士兵毫不费力就占领山隘。钱运周命令迫击炮继续向寨击，炮手瞄得准准的，炮弹落下去，火光和烟腾起来，那些竹楼都像不结实的玩一样散开来。土匪好像受惊的耗，慌慌张张从窝里被驱赶来，但是弹炮弹仍不肯放过他们，到追逐把他们变成一堆堆四分五裂的尸。

帮首领不再害怕，他从地上爬起来观战，拍着手哈哈大笑：“过瘾，过瘾！我一辈走南闯北，今天算是开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