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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铤而走险(6/7)

到垭再宿营。但是脚夫个个走得人困乏,一心指望赶快住下来生火吃饭,再说有那么多武装保卫,一路上平安无事,所以谁也不愿意赶夜路。脚夫都是些自由散漫的人,一辈狼迹天涯,不受人束,所以顾自把驮卸下来,放了牲吃草料,燃起火堆来烧茶煮饭,帮首领躺在褥上舒服地大烟,一副放任自逍遥快活的样。这就是老百姓,你长官得了军队,得了老百姓么?得长官想发火都没有对象。

然而到了下半夜,果然了大事,一黑压压的土匪来袭。

这是一自称“东掸自卫军”的武装土匪,有三百多人,算得上金三角一霸。匪首是个掸人,人称“鸦片司令”因在缅甸军队当过兵,受过几天军训,就效仿军队将他的下都封了营长团长,自称总司令。这土匪占山为王,仗着人多势众熟悉地形,常常敢对大队帮下手。他们个个都跟猴一样灵活,攀悬崖过绝,抓树藤秋千,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打不赢就钻山林,得了手就大砍大杀,骡洗劫一空,来无踪去无影。狡猾的土匪居然没有惊动山的哨兵,他们顺着又又陡的山涧摸,然后开始放火放枪,嗷嗷大叫,挥动雪亮的长刀逢人便砍,当场杀死几个惊慌失措的脚夫。

通常情况,帮势单力薄,稍作抵抗,或者放弃抵抗,弃货逃命,那么土匪得手也不追赶,只将货掠走。如果遇上货主不知好歹,决抵抗,土匪就要大开杀戒,所有俘虏都将无一幸免。这就是金三角的游戏规则,虽然没有文字规定,但是约定俗成,几百年来帮土匪共同遵守,自然就成了这个地区没有条文的至无上的法律。

问题是,今天这支护卫不同于从前任何一支保镖队伍,他们遇上敌偷袭并不慌张,也决不肯弃货而逃,他们当然也就不可能遵守从前的游戏规则。于是我们将看到,一场古老的金三角与文明社会的对话由此开始。

钱运周本来只在火堆旁打个盹,枪一响他就立即清醒过来。职业军人的灵和反应是一条件反,他一个翻动作就趴在石后面,并且一串弹。其实多日来风平狼静的行程使他心中一直不安,帮在明,土匪在暗中,谁知土匪什么时候偷袭?现在土匪,他竟到如释重负,心中一块石落了地。“杂,果然找死来了!”许多年前钱大宇的父亲痛快淋漓地骂。他看见帮首领趴在地下脸发白,嘴直打哆嗦,黑黢黢的山林里,弹在空气中尖锐地划来划去,土匪吼叫声格外刺耳。

敌情很快就查明,土匪主要有两,分别从正面和两翼压来,看得他们意图是迫使帮放弃货逃命。土匪枪声杂,有步枪,有火药枪,他们在黑暗中起劲地打着唿哨,一味地大吼大叫虚张声势,企图把对方吓跑了事。土匪毕竟不是军队,他们好像一群野狗,只会仗势起哄,不像真正的狼群,在咬断猎咙之前决不声张。所以土匪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正好暴在严阵以待的山坡和树林两组机枪叉火力面前。

一枝单调的冲锋枪突然响起来,枪声凄厉而亢,好像乐队指挥手中那细细的指挥一扬,立即引来许多歌手加合唱队伍。接着是许多沉闷而迟钝的卡宾枪,它们好像一群被歌声惊醒的鸽,不情愿地咕噜咕噜地叫着,拍着翅膀在夜空中响亮地飞翔。最后登场的是埋伏在山上和树丛中的机关枪群,它们才是这场战争歌剧中的领衔主演,激情飞扬,声音亢,如同世界上最伟大的男音歌唱家。机枪激越而嘹亮地歌唱,把死亡和血腥的信息向四面八方的夜空传播。这才是真正的战争之歌,枪吐火睛捕捉目标,飞速旋转的钢铁弹好像死神挥动的鞭,刹那间就把那些暴的土匪倒在地上。

土匪立刻被打懵了。

在他们有限的经验中,或者说自从他们在这个世界闯以来,生活一次变得不真实,这天夜里的事情突然变了味,好像谁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因为这场面不大像他们通常所说的“活儿”(行话,即抢劫),倒像了屠宰场,被屠宰的却是他们自己。他们闹不清楚究竟问题在哪里,因为在金三角,打仗的游戏规则历来是人多为王,枪多为。许多天来他们一直派人悄悄跟踪这支帮,数得清清楚楚带枪的只有六十个人,而他们却有整整三百人!说那些人打一打,放几枪就该弃货逃命,小狗怎么能与老虎争呢?但是帮非但没有吓跑,还把老虎打个脚朝天。这就如同一群自以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江湖好汉,等到上脸上狠狠挨了一通揍,牙齿踢落了,起来,鼻血也淌了一地,这才发现对方好像并不是个等着挨揍的货。当他们确实省悟偷袭失败时,地上已经躺下不少于一百。于是侥幸活着的人喊爹叫娘豕奔狼突,只恨爹妈少生两条,气急败坏的土匪司令哇啦哇啦一通叫唤,带领残兵败将刮风一样钻山涧逃跑了。

枪声平息,钱运周担心狡猾的土匪没有走远,派个人摸下山涧去侦察。不一会儿侦察员回来报告,说土匪果然躲在山涧里,好像还在等待什么。有人不解,说土匪么总是躲在沟里?钱运周不屑地回答:“土匪么,就得钻山沟。”

片刻工夫,一个小匪从涧底淋淋地爬上来,仰着脖抖抖地发问:司令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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