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着粪瓢。

好在院外面，一边是路，一边是将军山庄的树林，没有外人来预。院的围墙又又厚。在北京开会时，殷严特地留意了紫金城的围墙，心里默下了尺寸。

殷严喜这个院。这之前，他盖了好几回屋，顺序，分别留给了儿。到这一回，他才是真正给自己造了养老的。

他是真老了。一盆火烧得再旺，也总有熄的时候。他的日也快到了。年轻时候他喜寻相好。那时候虽说是大队的天王老，也多少要动些心思，打些小恩小惠。如今将军山庄桑拿的细妹葱一样，个个都等于是他园里的菜，他想掐就掐。他却力不从心。得那些没有顾忌的细妹在背后笑他是“送信的”才到门就完事了。他有些伤。上了车往省城的机场去的路上，他把手机贴在腮帮上，不停地跟家里人打电话，问老太婆喂猪了没有，喂了没有；问几个孙过早了没有，拉屎了没有，拉了，是是稀，是多是少，是长是短…”问得一边开车的司机哈哈笑起来，差一撞人。

殷严结束考察回到北京给家里人打一个电话，一开就大叫大喊：“这回是受足洋罪了。”

使他受罪的其实是他自己脚上的鞋。他是打赤脚长大的，经年累月光着一双脚板，地上晒得也好，结着冰雪也好，都一样。最早是因为穷，后来就成了习惯。一双脚板又黑又，竟比鞋扎实。再后来当了，当了劳模，常要一些庄严场合，不好老是光着脚板，但又受不了鞋的拘束，就穿了踏板：把两片木板，削成脚板的形状，靠前钉了半环胶，就使他文明了许多。但还是有些地方连踏板也禁止人内，他还是难免尴尬。公社化的时候，他成了全地区的劳模。开发奖会那天，工作人员因为他趿着踏板，死活不让他会场。后来台上等得急了，派人下来找，把工作人员克了一通。地委书记在大会上宣布，至少在全区范围内，殷严可以穿着踏板任何他需要的场合。这给予了他穿踏板的特权。

随着质文明的极大步，木的踏板也终于不能为社会见容，只好不得不去买了一双塑料泡沫拖鞋，总算是有了一现代气息。至此，也是他保守赤脚传统的最后一防线。任谁也无法突破了。

这便成了他的一个显著特。

电视台老董的儿拍他的专题片，先是一个自然景的长镜，然后是他的“奔驰”车迎面驶来，刹住，然后是一个大特写：闪闪发亮的车门从里面推开（殷严坐车喜坐前面，跟司机并排，并且他从不让司机给他开门），渐开的车门底下伸一只脚，挽到小以上，又黑又，脚板上趿着一双已经老化变形的塑料拖鞋。然后就是他穿着这双拖鞋行的各活动：察看农田和村办企业，接待包括外国人在内的来访者，召开会，问敬老院…他的趿拖鞋的赤脚不时在这些镜中间显现来。片结尾的画面是一条宽阔的大路，大路的尽是一大的红日，殷严挽得的，赤脚趿着拖鞋，向画面的红日走去，又一个逆光特写：那双在宽阔的大路上实地拍打着的拖鞋渐渐灿烂夺目的光。

这专题片后来在全国的评比中得了奖。

殷严的赤脚趿拖鞋终至成为一风范，一象征，许多记者、作家以此大作文章，大歌大颂“踏板神”又使这许多的记者和作家也大大地了名。

可惜的是这踏板却走不国门。这回考察团去的是英国，参加的人大分来自乡村基层，又是一次国。事先特别宣布了外事纪律，对衣着也有明确的规定，说是服饰有民族风格是可以的，但拖鞋跋袜、光脚板绝对不行。说话的是个带金丝镜的小白脸，一上下好像刚刚从熨斗底下熨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睛特别地看着殷严。又特别加重语气说：英国是个特讲究绅士风度的国家（说“绅士风度”的时候他先说的是洋文，然后又自己给自己翻译），我们是代表国家去的，要讲国格，也就是国家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