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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老杨(4/7)

但李芙蓉自己却始终闲不住。两个女儿早已参加工作,早已嫁,都在城里住。男人倒是少了先前的火气,成天跟几个灰土脸的老倌搭伴,埋在劣质的烟、酒和破烂污黑的纸牌里。好在赌注不大,穷开心而已,不致闹得家破人亡。李芙蓉依旧是力很旺,一天睡不到几小时便觉得非要起来动手动脚,忙里忙外。但只有两个人的事,不够她忙的。三餐饭、一窝就熨帖了,就要无聊下来。乡下的屋里土坯墙,却大空旷,一个人坐在里面心里会发慌,就常怀念上班、开会、听人汇报和找人谈话的日。那日并不遥远,就像是昨天的事。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总是隐隐觉得那日明天还要从开始的。这指望自然渺茫。年复一年,除了两个女儿带外孙、外孙女隔好久回李八碗一趟,再没有什么人需要她。就检讨自己,觉得是自己没有对别人有用的事。她的人事编制在县里,因此镇上离退休老的活动她不便参加。镇上离退休的老也没有什么活动,就是同自己男人一样,抹纸牌、下棋或蹲墙晒太。她留心算了一下,发现李八碗还有几个跟她一样境的人,便去串联组织起一个“老有所为服务组”帮助镇上的酱菜厂切萝卜、洗腌菜坛将军萝卜。酱菜厂提供两顿饭,算是报酬。因为青壮劳力都到广东打工去了,这个效益本来就低的酱菜厂濒临倒闭,脏事、苦事、麻烦事找不到人。李芙蓉说服的几个,都是跟她一样有闲空,却没有别的兴趣的人。李芙蓉当了这个服务组的组长,自然就忙起来,整天一老酱菜的酸臭气味。男人倒不觉得(他自己一烟酒和污垢气味更难闻),两个女儿陪了女婿,携了儿女来探亲,很看不上,觉得现世。又不少吃,又不少穿,这样劳碌,不是故意让儿女的难堪么?李芙蓉听了,睛红红的,低下。他们一走,她又一切还原。

人的最大喜剧或者说悲剧往往是不能对自己给予准确的角定位。

李芙蓉当模范、当镇长、当县委书记以至省委委员的时候,从来没有主动提给自己亲属办过私事。连她男人转成国家,也是县人事门先提来的。因此,李芙蓉落魄之后,亲属中间没有几个人为她惋惜。有的甚至发恨说:你也有今日!仿佛自己到了扬眉吐气的之日。这样的看多了,李芙蓉自己也很内疚,觉得真是对不住人。最苦的是再没有了补偿的机会。远亲不说了,李芙蓉自己唯一的一个亲老弟,脚上生了痛,长年烂在床上。李芙蓉得势的时候,他想让她带两个外甥县里工厂,她低就是不肯。李芙蓉回李八碗之后,几个外甥都老实在家里菜,连镇办企业也没有一个。两个大的都有了家室。最小的一个去年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想当兵,却没有说情的。这年冬天,老弟熬病熬到了,死前对李芙蓉说:“我不怪你,我们李家究竟八字不。”李芙蓉哭着,只没有声气。

到这一年秋季征兵工作开始的日,她起了个大早,赶到县城去,要为外甥活动一个当兵的指标。毕竟有过影响,毕竟过县里的领导,毕竟并没有过去很多年,她相信自己不会一没有面

县城已经大为改观。先前的老城在河西。现在河东辟了大片的开发区,实际是个场面铺得极大的基建工地,到挖得坑坑洼洼,堆得低低。因为是拆资或贷款搞的开发,许多工程资金不能期到位(有的永远也到不了位),刚建一就停下来,死气沉沉的一片狼藉。县委、县政府的新楼倒是早早立起来了,在那一大片狼藉中显得很惹。李芙蓉下了长途汽车,一抬就看见了兀立在风尘中的那两幢楼。

新楼的工地还没有清场。看场的是先前县委的门房,也早退了休,让人雇了来看场。他居然认了李芙蓉,很慨了一番之后贼似的悄悄告诉她,县委一帮领导今天都躲到老县委的空屋里去开会了,研究的就是征兵指标的分。要找他们赶快些,已经快中午了,要散会了。

县委大院大分已经搬空,只单宿舍楼的台上还晾着些零散的衣服。院里空空的,草很快就旺盛了,鸟雀在里面蹦。李芙蓉走到门廊跟前正踌躇着,从已经破损的玻璃门里拥一群人来,嘻嘻哈哈地喧哗着,很开心。抢看去像一群军人一样难以分辨,个个上都统一过号令似的穿着西装,张张面孔都显得年轻,圆,生气。他们一路谈笑风生,走过李芙蓉边的时候一也没有对她在意。县委搬迁的这些日,每天都少不了有捡破烂的老太婆来。看看人将走尽,李芙蓉急了,失声喊:“我是李芙蓉。”那些人起先没有注意,她又喊:“我找你们有事,我是李芙蓉!”

那些人中有一个大约是熟悉一些本地掌故的,回过,看了看她,问:“你是李芙蓉?”

“我是,我是李芙蓉。”李芙蓉赶回答。

“她是李芙蓉。”那个人终于确认后回招呼前面的一人“先前当过我们县委书记。”

那群人一齐驻了足,回上下打量起李芙蓉来,神都怪怪的,像是看一突然土的古诵。看过了,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便又都散去,各自去钻各自的汽车。

清一的小轿车,看不到一辆李芙蓉当年同几个县委领导共用的吉普车。为的两辆闪闪发光,上标着洋码字,其他的也都有个半新旧。车队“咝咝”响着(不像吉普车那样吓人地轰),很安静有序地迤逦驶县委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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