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置人民于死地，那么他们的位置，不是正好应该掉换一下么？

一连几天，街的老樟树下，没有现将军的影了。人们开始有了一莫名的焦虑。有消息说，他病倒了。可是自从那次对主治医生“行凶未遂”以后，用镇政府的吉普车送他上军医院的优待取消了。

一群血汉，由那个曾在街上说“在党光荣”的搬运队莽后生领，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悄悄摸到了二里外癞痢山上那个孤独的新房里，把将军扶上担架，连夜抬往五十里外的军医院。

四

一九七六年是个难以忍受的年。它一开始，就用霾、严寒和泥泞把小镇掩埋住了。本来就不怎么景气的小镇，好像一个奄奄一息的垂暮者。

但是，恶劣的气候给小镇人带来的，并不都是坏消息。

这天，剃佬又神气活现地来到了五光十的十字街，清了清咙，拿了架势。毫无疑问，将要听到最不寻常的消息了。街的人们立刻振奋起来。

“告诉你们，将军，已经不是叛徒了，他的问题，搞清了！”

“真的？你听谁说的？”

“我的话还会假么？”剃佬不屑地瞪了那个提问者一。他生平最恨的，莫过于对他新闻的可信表示怀疑了。不过，他还是接下去解释说：“你们要不信，问他。”

“是我说的…”搬运队那个莽后生脸一红，他不像剃佬，不习惯在大广众前说话。“在军医院住院的时候，将军原来的单位来了两个人，他们说，将军参加红军正规队前的历史查清了，没有叛变行为…”

“哼，让老革命背黑锅背了这么久。”剃佬一下把话截过来“我早就说么，把将军从脚板看到发梢，也找不一丝孬包的影来呀！真…”

“真是，贵人多磨…”人们好像自己上缺掉了什么负担，兴奋，又不免啼嘘叹将军受的委屈。

“那么，这一来，将军不是很快就要走了么？”这是老裁小心翼翼的声音。

真是谋远虑。这个顺理成章的问题是这样令人猝不及防。大家心里“格登”一响，都沉思起来。

“咳，是也是，我们小镇庙小，怎装得下偌大个菩萨！”剃佬搔了搔稀疏的发，叹了气。这在人们中引起了一莫名其妙的伤情绪。

通常是这样的：当你将要失去什么的时候，你才忽然到了它无上的价值。

“看你们！成天望人家好运，现在好了，你们又…真是！”搬运队的那个莽后生愤愤然地责备起来。

也真是的。将军自有将军的去。总不能叫他我们的镇长吧？他要走了，这是值得庆贺的事。

于是，大家伸长了颈，眺望将军每天从那儿走来的路，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到街这棵老樟树下来。人们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想仔细地看看他。如果将军不见怪他们先前的胆小怕事，他们还想同他攀谈。

要同将军亲的望是这样烈。忽然有个人提来：将军昨天才院，一时不会来走动，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