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单位？什么的？”

“驻军炊事班的。”

一阵沉默。

“立正——”将军突然一声大喊。这完全规范化的严厉的令声，一下就压倒了整个街嗡嗡的噪音。人们摹地回过，看着这两个神度集中的军人。

“向右——转！跑步——走！”

将军对着小兵跑去的方向立正，脯烈起伏。

十字街霎时鸦雀无声。好像现了一神奇的约束力量，刚才忘我地拥挤着、冲撞着、喧嚣着的人群，鱼贯地排起队形。

人们忽然之间，觉到了这个曾经号令千军万的人的赫赫声威。

三

不久，镇上发生了一桩极重大的事件。这桩“文化大革命”建立新政权以来最富爆炸的事件，简直就等于一次暴。而经过这次“暴”总是把怜悯放在失败者一边的小镇人，忽然觉得，有一个“位置”应该掉换过来。

像将军这年龄、这经历的人患有某严重的瘤疾，是难免的。对此，除了由跟他一起离职的老婆（她在这之前是某军区医院的护士长）日常护理以外，宽大为怀的规定，他还能定期到离小镇五十里开外的一家军医院诊察。如果病突然发作，没有药，也可临时到镇医院就诊。

那天，他就遇上了这情况。当他蜡黄的脸上淌着冷汗，由老婆挽着就要走镇医院的诊疗室的时候，一个乡下女人突然拉住他，哀求：“解放军老伯，救救我的伢吧，我天没亮就到了…”走廊里黑糊糊的，人的面孔很难看得十分清楚。将军伸手到孩的额角，立刻缩回来，喊：“快，快把他抱来。”随着，他自己一阵风似地扑到医生的桌前：

“医生！急诊病人！”

桌后面，主治医生正在给一个远房的亲戚听诊。这位亲戚正眉飞舞地给她报他女儿订婚的收。女医生听得迷，听诊老半天没有挪动了。听见将军的叫喊，她斜了一：“再快，也得挂号。”上又转了脸。

“挂号了，她早就挂号了！”

“挂号了也要排队…哦，这么养女儿倒也值得。”

女医生狠狠扭过：“小王，一号你喊了吗？”

“么（001）当然喊了。”一个正弯腰打针的小护士应。

“喊过了，她不在，得从来。”

“我在哟…大队医生说，讶儿得的是急肺炎，不是痛痛腰。唔唔…”乡下女人，不知是张还是失望，哭起来。

“你该明白了，她没听懂！”将军吼。

“那就更得让她学会照章办事。国有国法，院有院规，不然，还得了？”女医生把听诊往桌上一摔，沉地乜了将军一。

“照章办事就好。我问你，这个人挂的几号？”将军指着女医生的远房亲戚。

“嗬嗬，你今天是专门寻老娘的烙壳来了啊。我问你，你是这伢的公还是爸？”

“无耻！”

“什——么？我无耻？你这个不知趣的老东西！我无耻什么？我反党了吗？我是叛徒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