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晓得你自己一家人在哪里扒土，跟这里人有什么两样呢。

“那就明天再说。明天不行，后天，后天不行，大后天！”

黄帽后来很决地劈了一下手：

“我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

第二天在大队一吃过晚饭，李欣对黄帽说：“我先走一脚。”那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这时候动去八队，到了地方离通知开会的时间也还早得很。黄帽因为想跟老杨商量些事，便很赞许地了，心里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是很有朝气，很有工作主动的。

但是，等黄帽到达八队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先他发的李欣。李欣在八队的现，是会议开始以后的事。因为白天老四发狠了工作，这天晚上的人到得多了些，而且九钟前后就来了。老四又去外面打了一转，回来时对黄帽说：“没有来的怕再不会来了，都是老弱病残，夜里走动不方便。我看就这些人了，开会吧，他们听了神，回去传达是一样的。”

黄帽也就很不情愿很不满意地清了清咙，庄严宣布开会。

李欣来的时候，黄帽正讲无产阶级专政理论讲得声俱厉。屋里灯光很暗，他一个人的尖锐的嘶叫声显得有些森，听得人有些迷惘。李欣从人丛中走过的时候就听见几个凑火旱烟筒的人在议论：外国人偷外国人的外衣，于我们相什么呢。更多些的人笼着手在打瞌睡。凡无劳可作的时候，乡下人好像就剩下一件事，那就是打瞌睡。因此会开得就很沉闷。因此李欣的横穿会场特别惹，使黄帽特别痛心。

散会回大队的时候，黄帽门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终于问：

“你到哪里去了？”

“去看我老婆了。”

李欣并不想隐瞒什么。

“那你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只说过先走一脚，并没有说先到八队。”

到开碰会的时候，黄帽严肃地提了李欣的问题。

“你必须承认无组织无纪津的错误。”

“我怎么无组织无纪津了？”

“你去看人。”

“看老婆（李欣持把自己“人”说成“老婆”）就是无组织无纪律？休假，你不也要去看你人？”

“现在休假了没有？两个阶级，两条路线斗争这么激烈，你去看人，这还不是严重错误？！”

“我去看老婆，又不是搞破坏，这跟斗争激烈有什么关系？斗争激烈就没有老公老婆？克思、列宁在世的时候，斗争不激烈？他们都没有夫人？主席天天跟修正主义斗，不也有夫人？”

“…”黄帽齿没有李欣伶俐，憋了一会，吃力地说：“不要讲那么远，讲你自己。反正你有错。”

李欣见黄帽的大鼻憋得发紫，心里很熨帖，略略让了一步：

“我的错误是犯了经验主义。前天夜里的会等到十还没开成，昨夜的会我想就是能开成，起码也要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