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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走chu兰姆伽(5/7)

怜的四川人刚刚争辩一句“我也是班长…”就被劈面一拳打得跌倒在菜盆里。川籍学生看班长挨了揍,如同自己受了欺负,情冲动,于是发一声喊,冲上去揍山东人。山东学生自然不肯袖手旁观,他们同样把老乡义气看得于一切,于是一场混战就在堂里展开了。到碗盘飞,桌椅相,有人嫌拳打脚踢不过瘾,就去拖训练用的木枪来挥舞。一时间场变成战场,米饭菜汤泼了一地。

大战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川鲁两派旗鼓相当,互有胜负;贾班长上开了,查班长脸上挂了彩。因为川鲁之战乃地方派系之争,所以其余人都乐得保持中立,观而不战。为双方喝彩助威。上校队长气急败坏地赶来制止,却被人兜扣了一盆菜。后来特务队架起机枪,才把肇事学生统统抓起来关禁闭。

队长是山东人,原来执意要把四川人送军法,罪名是“异党分”我父亲后来才知,所谓异党分就是共产党,要枪毙的。幸好副队长是四川人,事情才有了一个平衡。但是学生也不是好惹的,他们中许多人都有后台,长官们考虑无论怎样理都对自不利,于是才决定从轻发落,以维护军士队的声誉。

第二天,值日官哨集合后,军士队在场上列队完毕,摆一个“┌┐”字形。

在当时军队中,长官对士兵的惩罚手段很多,最常见也最富有民族特的当属打板

中国人无论什么事都很认真,讲究艺术效果,比如烹饪,绘画,饮酒,作诗,等等。打板也不例外。

有五六尺长,青竹或楠木制成,宽半尺,厚寸许,重约一二十斤。挨打的人被翻在地,打板的人两边夹住,单跪下,于是喊令“一、二、三、四…”地打下去。节奏铿锵,声音抑扬,其生动场面绝不逊于任何舞台戏剧。

我父亲先被喝令列,然后跪在“┌┐”的中间相当难为情地被剥下。开他还试图充充英雄好汉,自以为血牺牲尚不足惧,何况板乎?他只对脱法持有异议,觉得当众展览法有辱斯文。事实上很快他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就不复存在。两名彪形大汉不由分说挥动青竹扁担番猛打,还有一个班长担任裁判大声报数。只几下,我父亲一生一世的优越就被板拍得烟消云散。尖利的痛楚好像许多利爪攫住他并把他的脑变成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的正在被打成碎片,飞散到空中去。只熬了半分钟,他就觉得天坍地陷,终于可耻地放开咙,将杀猪般的疼痛嚎得到都是。

好在队长有令从轻发落,所以青竹扁担只在我父亲的瘦上结结实实亲吻了三十个回合就停下来。随后被人死猪一般拖回帐篷,趴在床上直哼哼。

肇事的川鲁学生各挨五人,战个平手,双方从此结下仇怨,直至军士队解散。

不公平的是,肇事班长却相安无事。但是班长对挨板最有经验。他差人找来黄裱纸和,先将黄裱纸铺在伤上,抹上清,然后一下下在纸上轻轻拍打。清不久就拍了,于是再抹,再拍,直到纸上拍一层乌黑的血渍为止。据说不将淤血拍就会烂掉,甚至丢命。父亲说,班长的土办法的确很灵验,大约过了三五天他就能到走动,一周后完全康复,并不影响战斗力。这是我父亲次为任情冲动付代价。后来他慢慢才知其实挨板也有许多学问,倘若你与长官关系好,就一定不会挨打;倘若你事先买通值日班长,那么扁担落在上就轻;如果你在班里没有老乡或者朋友关照,挨完打就不会有人替你治伤,更不会有人照顾你和替你分担痛苦。

军士队生活四周,胜似我父亲读书十年。他初步懂得了在个人意志之外还有许多更加冷酷大的意志力量存在,这就是长官意志、权力意志、军队纪律、人际关系,等等。

我父亲是作为炮团炊事兵后勤保障学校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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