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才平静地说：

“告诉你吧，我也吃过…人。”

6

一个短暂的晴天，幸运之神无意中将目光投向困在野人山的受难者。

一架执行任务的军侦察机偶然在丛林上空发现了烟火，那是一群中国士兵正在熏蜂。于是天黑之前，一队军运输机急急忙忙飞到布帕布姆山投下许多降落伞。这些品中不仅有和药品，还有雨衣、帐篷和一架电台。受尽磨难的人们绝逢生，这天晚上，这支失踪已久的孤旅终于同外界取得了联系。

重庆。

委员长正在陪宋氏妹打麻将。委员长手气不错，兴致地把象牙骨牌碰得哗啦啦响。

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悄悄来，附耳低语：“委座，杜聿明找到了。”

委员长无动于衷。他摸起一只“东”刚要，突然又缩回手来。宋龄叫：

“大令，打的牌可不许赖呀！”

委员长呵呵大笑，把牌推倒：

“我搁牌了。三元会——满贯。你们不信？”

他转向钱大钧，不耐烦地说：

“叫他到印度去。告诉他，我不愿意看到他们埋在缅甸。”

灰的大军终于又开始移动起来。但这次不是朝北而是向西。

一阵阵凄厉的军号象喇嘛招魂一样将一群群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从四面八方的山和树林里召唤来。他们全半死不活骨瘦如柴，走路摇摇晃晃。但是他们还是听从了来自重庆的命令，着暴风雨踏上通往印度的苦难历程。

国飞机的现无疑改变了中国军队的命运。每逢天空短暂放晴或者云层稀薄的时候，大批国运输机就循着电台指引蜂拥而至。地面的人们好像大海里的溺者，只有牢牢抓住空中抛下的救生圈才不会淹死。有次飞机还投下几名有牺牲神的国军医，他们也加徒步行军的队列，并且有效地帮助中国官兵打退疾病的猖狂攻。

然而形式并未见乐观。

对行军者来说，雨季翻越凶险无比的野人山是件冒险的事。没有路，队伍劈路前，日行二三英里；洪阻，有时一连数日皆不能行。行军极大地消耗人们的力，磨蚀他们的意志，有些虚弱的士兵往路边一坐，就再也站不起来。

死亡的影依然追逐中国人。

杜聿明后来在回忆录《中国远征军缅对日作战述略》中不无沉痛地写：

“…各队经过之，多是崇山峻岭，山峦重叠的野人山及黎贡山，森林蔽天，蚊蚋成群，人烟稀少，给养困难…自六月一日以后至七月中，缅甸雨特大，整天倾盆大雨。原来旱季作为通路的河沟小渠，此时皆洪汹涌，既不能徒涉，也无法架桥摆渡。我工兵扎制的无数木筏皆被洪冲走，有的连人也冲没。加以原始森林内特甚，蚂蟥、蚊虫以及千奇百怪的小虫到皆是。蚂蟥叮咬，破伤风病随之而来，疟疾，回归及其他传染病也大为行。一个发烧的人一经昏迷不醒，加上蚂蟥血，蚂蚁啃噬，大雨侵蚀冲洗，数小时内即变为白骨。官兵死伤累累，前后相继，沿途白骨遍野，令人目惊心…”

当时队伍里传着许多令人骨悚然的故事。

军某卫士班，散宿于林中，次日晨起，皆不见归队。连长觉得不妙，急忙派人寻找，只找到白骨若。原来一班人皆成过路蚁之俎。蚁是带丛林的灾星。，凶猛，猛兽蛇蝎皆避之唯恐不及。

机枪兵许某，腹痛，遁草丛大便，半日不。同乡者呼之，不应。急往草丛视之，赫然看见许某枯缩于地，已被蚂蟥多时。

某工兵排，奉命搭桥，皆无踪影。营长闻讯大惊，亲往查看。原来工兵排误沼泽，蚂蟥翻涌，成千上万，工兵尽成骷髅。带蚂蟥为世界所罕见，长盈尺，若槌，附于之躯，一次可血斤许。

相传杜聿明为林中瘴气熏倒，昏迷不醒，全军官兵因此延误行军二日。“瘴气”并非气，而是由亿万细小毒蚊组成的灰黑雾阵，远看如烟，如霭，常麕集于洼之地，遇有人畜惊动，便群起攻之。后来有人发明采集野艾扎制的火把驱蚊，队伍才免遭更大的伤害。

同年底，日本东京大本营收到第十五军饭田司令官的战场报告，饭田将军怀着不安的心情证实了中国军队在野人山创造的这一起死回生的奇迹。他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