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想上腾云驾雾，这却是一次他豁然明白张玲是人非仙，情上她和一切女人要的是一样的。然而她的他尚且不熟悉，拥抱也还夹着生分，他们从不依靠接近，肌肤相亲对胡兰成来说甚至有一从降落到地面的失落，他知自己和张玲在思想心灵上是最近的两，但却非常遥远。

然而张玲不要虚幻的言语，她要实的人生，她要胡兰成的灵魂更要胡兰成这个人，她夹着泪，急切地去吻胡兰成，那样仓皇不安可怜的吻。胡兰成把她的怀里，他不愿她是这样。在临别一刻，他心里忽地对她起了如小周般的怜，因她的弱而甘于担当，这也许是白偕老的情基础，但窗外的电车叮叮当当响起来，天发亮了。

一九四五年的秋天，街上的梧桐开始泛黄，已经有一两片耐不住寒意先落下了。而张玲心里萧索的秋季已经更早来到。上海文化界召开座谈会，大字标题"文化汉不容姑息"，参加的人青壮资皆有，发言者都是慷慨陈词，径一致："我们讨论的不仅只是文艺作品的内容，我们对那些卖文求荣，依靠伪政权势力寡占文化圈的投机分都要把他们揪来，给社会一个代，还知识分一个公！"

女作家的言辞更为锋利不容情："我不须指名姓，但我为同，我为这些卖灵魂，更等而下之卖的女作家到羞耻和惭愧！当她们穿着华服，走上敌伪政权为她们心打造的舞台，以文字技法煽惑无辜的大众，萎靡社会人心，得意洋洋地领取额的稿酬，她们的笔尖上沾的全是我们抗日英雄们的鲜血！"

在全社会舆论一致的气氛下，张玲已失去了辩解的场地。刊登她作品的杂志社门上被贴了汉走狗的字样，挂牌折断抛在地上，年轻学生手臂上挽着铲除汉的臂章，把杂志社内的书籍残稿都搬来焚烧。诞生于战火的《倾城之恋》如今毁于怒火，尘归尘，土归土，残灰在炙的气中飘飞，谁也不认为它还会有回魂的一天。

即使是张玲家公寓楼下，也有学生在徘徊，理员尽忠职守地打发他们："我们这楼没有屋主邀请是不能上楼的，你们别在这里找碴了！学生不去学校上课什么？"学生们不肯罢休地叫嚷："我们就要见见张玲！我们有问题想当面向她讨教！"

张玲下楼正看见这一幕，严峻的审判汉的烈火已经烧到了她的脚下，她望着，一旋匆匆地又走上楼，避过这一事端。背后传来理员的喝止声："你们别在这里贴条啊！这里住的可不只一人家啊！"

"就是要让大家知这是她跟那汉同居的地方！"那声音轰隆隆传到张玲的耳里，劈得她的昏沉沉，她拉直背脊住这一句沉重的话，一步步攀上楼去。这一刹那，她尤为念着胡兰成，间接者受的威胁已如此惨烈，几乎要被化骨扬灰，落乡野的他，又该是何等仓皇，寝不安枕。

此刻胡兰成坐在温州小码的乌篷船内，带病弱的样，仍顾得上仰视黄昏的霞光。船晃，他的心却已在数月的颠沛离后镇静下来。船家蹲在船烟，偶尔也看他一，他的神与船家遇上，竟还能微笑一下。朋友的亲戚范秀愿意收留他，她举止宁静，眉目端庄，神却机，年纪约在四十，但收拾得素净淡雅，看起来只有三十。两人神情举止仿佛弟，相当亲昵。山接着，天昏暗将冥，村野的炊烟远近可见，不远有灯火聚集的小村落。范秀利落地领着胡兰成踏在黄泥的乡间路上，显然对要去的地方很熟。他们一前一后，并不比肩，秀不时要回看看胡兰成，像照顾弟弟一样。走村要先经过祠堂。胡兰成突然停下脚步，那灰的泥墙上，漆着四个红漆大字"肃清汉"。逃亡的肃杀之气，并没有因为到了乡下停止，他不知是否应该继续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