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灯火，显得更萧条。舞厅外的霓虹灯旋转闪烁，突然就熄了。从姑姑家公寓望去，整个上海是黑暗死寂的一片，鲜少有灯光。张玲坐在桌前就着蜡烛写信："你说汉大寒，人家送来五万块你就先拿给同事棉袍，我一听又急了！这里汇钱几天能到？"

这时突然警报长鸣，这是空袭来临的警示。张玲手中颤抖的烛光，在黑暗理忽明忽灭，她隐隐听见飞机引擎闷雷一样从远方靠近。

张玲来到姑姑屋里，看见她就着烛光看小报，一副没事的样，担心地问：“真要是轰炸上海，我们不逃吗？”

姑姑平静地说：“逃去哪不一样！现在船票机票比命还值钱！”

张玲忧心忡忡地又问：“我们住这样，没电还行，万一要是连也断了，怎么办？”

姑姑翻着她的小报，神闲气定地说：“那等断了再说！也不是我们一家一的问题，都要活，自然有人能想办法来！”

张玲摸黑走回她自己的房间。蜡烛在黄瓷缸里，摇曳着如梦的光，飞机不知是幻觉还是飞向另一方，引擎声消失了，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滴答的小闹钟急步行走。更远一，连浴缸里龙滴都能听见。

滴在浴缸锈黄的渍上，逝，逝。张玲到自己渺小又无助。

同样一个夜晚，汉医院的伙房里，几个单汉加上一群护士围着大桌吃饭，有说有笑，逗趣又闹，浮浮一片看去，也不过就是男女之间打情骂俏的快乐。饭后他们摸着夜爬上江边堤防。隔江发砰砰的炮声，天空时有红光。飞机从云端过，不一会儿就能听见投弹轰炸的声音。胡兰成早已站在堤上观望，听着几个护士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大家都立在星光影边。小周嚷着好看，别的护士骂她没良心。护理长明里责备小周，实际是跟胡兰成搭话："你看给胡社长听见了，明天给你送上报去——这几个人里小周最刁！"

小周早看见了胡兰成立在护理长旁边，她也不在乎刚才说了什么，只是搓搓冻红的鼻，调地着过来说："我没新闻价值，我也不上照，登我没人要买你的报！"说话时炸弹投江里，溅开来，大家都赶蹲下，往堤防下躲。胡兰成回过神来找小周，小周才从地上站起来，夜里胡兰成看着她一双亮晶晶的，布满了恐惧，刚才嘴都是假的。

“胡社长！是给我报应了！”小周的这一声气虚短促，胡兰成心里突然就起了一阵怜悯，是对小周，也是为自己。他被冥冥之中的命运牵引到此，是来寻报应的吗？张玲呢，这亦是对她的曲折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