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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2/4)

玲急忙帮胡兰成开脱说:"白报纸也不光是印《苦竹》,我还拿来印书的。"杂志像旧时男人留下的一骨血,挲着它,就和他有了神秘的接,一期一期,心里一小块一小块踏实起来。

远去的人上的气息仿佛还留在张玲房里。晒的衣被从楼取下来,张玲把脸贴上去,除了光的余味,还有恋恋不舍,熟悉的牵挂缠绵。

两人回家时张玲还在嘀咕着:"我说不放照片的,上次那张这样失败!"她对于自是这样珍惜,因为一向的情,也因为听不到那个人说惯的话,像使气的小孩,父母不在便加倍折腾自己。炎樱即便是劝解的话也说得诚实:"拍照的时候我就说你太多骨"

炎樱一见到张玲就嚷嚷着说:"兰你和池田把《苦竹》丢给我们两个苦女,叫来的白报纸也都是你付的钱,现在还要跑印刷厂,女人到这样辛苦,不如男人算啦!"

玲话时还是顽:"那你就改名叫张牵,或是张招!你到天涯海角都有我牵你招你!"说完忽然里就涌泪,时代布下的局,人在其中只有仓皇无助

两人静静相拥,张玲侧卧,正好对着床的窗,月亮照满一室,地上有着蓝莹莹的月光,她曼声念诵:"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原隔座看!你给我看李义山的诗集,我记得这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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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兰成在乘火车往南京的路上,望着下面是黄汤汤的河。他突然想到自己若有事,张玲会怎样?如果没有张玲,他就是他自己一个人,与这世界都无涉。但现在,每走一步,心上都有她一声呼唤。胡兰成从南京转搭飞机赴武汉,他的命运从池田开始,从决定去武汉这一刻开始,已经与即将战败的日本系在一起。

胡兰成看见,把烟捻了,翻去搂一搂她:"不说了!我不好!我罢了官,清简度日,以为自己财官两不贪了,又跟池田悬命相,以为自己命也不贪了!偏偏我在你这里还有一贪——贪你心疼!你要是不理我这人,我这人呀,大约也就不在了!"

玲心里有一劲拗不过来,反驳说:"

拥挤窄小的堂,在静静的下午昏睡,着灰黄楼房的尘梦。皂泡从一家人的窗角飞,大约是一个不肯午睡的小孩在楼上皂泡,一朵一朵晶莹的,从天上飘下来。张玲心里满“打起黄鹊了,莫在枝啼”的惆怅,在寂静的街上走,风一掀一掀的,看枝的黄叶就要掉落了,她抬望着梧桐树,那黄叶的颤抖是如此历历分明。然后在她前飘飞落下,轻轻吻向地面,她在心里轻声说:“秋里的门汀地上,静静睡在一起,它和它的。”

静静的夜,那诗句在斗室里徘徊,胡兰成缄默片刻说:"我记的是末两句,若是晓珠明又定,一生长对晶盘!"

炎樱比张玲直率得多,揪住她那一发现不放:"这额上发亮光,看着就像木人!上了亮漆,所以反光。"朱先生镜架在额上,一副漫画状,无可奈何地看看炎樱,他没想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发表意见。

玲转过来望着胡兰成,他们说话只有彼此能懂,四目会便是一整个世界,宛如晓珠明又定的眸,照彻彼此的生命。

玲心里也不甚满意,嘴里还要客气地说:"已经比前次的好多了!比就知,好多了!不过这两边脸,好像淡不均匀啊!还有啊,朱先生,你看那下嘴那里不知怎么好像缺掉一块。"

两年得匿名改姓!我不担心,我总能找到你,哪怕是隔着银河,我也还是要来见你!"

有炎樱在旁,最平凡琐碎的例行公事也能趣味盎然。印刷厂的朱先生穿着袖围裙,镜架在额上,和张玲就着光看她的"卷首玉照",炎樱凑在一旁指指地批评:"像假人一样,不如不要登还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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