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唱戏。他知今天小曼来唱一段是为了凑趣，所以脸上还是挂着微微的笑意，但心里却在想：志讨了这样一个妻，他能幸福满意到底吗？

对戏的刻歧视，使他对媳妇的看法变得更坏了。

袁汉云、袁云妹住在志宅中。堂会散后，他们聚在新宅客堂里喝茶，磕瓜，吃糖。

袁云年方十余，生得细眉大跟，肤白皙，红齿白，相貌极像小曼，所以小曼认她寄女。

“寄娘，您唱得真好！”云笑着说“以后我再也不敢跟您同时唱戏了！”

“丫这嘴倒会说！”小曼打了她一下“我哪里能算会唱戏？

只不过跟着老先生哼哼几句罢了。”

“云这倒不是捧场话。”袁汉云说“寄娘您字正腔圆，韵味十分…”

“我的嗓不好。”小曼说。

“您的嗓是好的，只是中气不怎么足…您不练嘛。”

“我哪有这神思天天吊嗓练声哪？”小曼笑着说“我又不靠唱戏吃饭！”

志一会儿这儿坐坐，一会儿又到老太爷、老太太那边牌桌上去坐坐；这时，刚走来，听到小曼的这句话，便笑着说：“你要是靠唱戏吃饭，我这书就不必教了，坐着吃包银也够一世享福了！”

小曼白他一“你也来帮着寄丫呕我！——

“哟，寄娘，我可不是呕您！”云连忙说“您这么说，小的吃罪不起！”

“我也没呕你呀。”志坐下，拿一个枣放在嘴里“你要扮相有扮相，要段有段，要唱功有唱功，哪一比不上科班的？”

袁氏妹鼓起掌来。

“不跟你说话了，喝了酒，就疯疯颠颠的”小曼说着，又转向云“昨天你说你已经答应郑先生去拍影戏了？”

“是的。已经说好了。等他把本写完，我就去试试镜。”

“这真有意思！在台上唱戏，唱过就完了，最多留几张唱片下来，人一老，什么都没有了。拍成影戏片，倒是留得下来…”小曼说。

“其实，寄娘，你也可以去拍呢。你国语说得这么标准，又懂文学，人漂亮，一上银幕，成不了大明星你来找我！”云说。

“你说我能行？”小曼动心了。

“保能行！只怕您不肯！”云兴奋地说“您要肯，赶明儿我去跟郑先生一说，他不乐才怪！”

汉云也跟着说：“凭您这份名气，演一个主角，上海城都要轰起来啦！”

“那，你碰着郑先生，就跟他提一提也行…”小曼说着，又看看志。

志没有接。

夜过后，志和小曼回房休息。

洗完脸后，志靠在床，看着小曼说：“你让云去跟郑先生说，真的想去拍影戏？”

“不好吗？演电影跟演话剧，不都是艺术？”刚才志没有表态，小曼心里已经不兴了。

志听小曼这句话中有刺，便说：“你怎么这事理也搞不清楚？以前我们演活剧，是游艺质，是几个朋友一起闹着玩的，看的人，也多是文艺界的朋友…而拍影戏，是一商业行为，是影片公司老板赚钱的手段！”

“我搞不清楚，就你一个人搞得清楚。”小曼负气地说“你说的不同，是客观作用的不同，但着剧本演戏，表现人生，质还不是一样的？”

“不要跟我辩了，小曼！”志有发怒了“我希望于你的不是在舞台上、银幕上风！我希望你写作、绘画，在学问、学业上有长、有成就！”

“你看不起演戏的人。”

“我为什么看不起演戏的人？”志坐了起来“我不承认！我一向认为任何人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

“那你为什么不赞成我去拍影戏？”

“你以为拍影戏真那么好玩？我的太太！银灯下，导演左一个不满意、右一个不满意，一个镜重复演五遍七遍，这份折腾就够你受的！我参观过拍影戏的布景棚，我亲看到过那些演员的惨相！何况，拍戏多半在夜里，有时甚至熬到天亮，你吃得消？”

“我的事我就吃得消。”小曼的拗劲上来了。

这句话，更是大大的激恼了志。“哼，这就说到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