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生命结合的另一层意义吧。

（二）

志和小曼双双来到上海，借寓新新旅馆；后又应好友吴德生（东吴大学法学院院长）之邀去大西路吴宅小住数天。待到接父亲信，知老家新宅已经落成，便与小曼一起返乡作定居计。

他俩没有想到，在他们向着故乡发的当儿，家里早已忙开了。徐申如老先生接到志电报，即嘱钱夫人把设在新宅东楼的新房布置得团锦簇——客厅、书房里的旧家早已全重新漆刷一遍。厨房里杀猪宰，准备着志吃的馔淆；佣仆们嘁嘁喳喳，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新少和少爷…

下火车后，志特意没有雇车，他边走边把儿时玩耍的地方一一指给小曼看，讲给小曼听。

“你瞧这大树！”一踏上故乡的小路，志便兴奋得像个孩“这是棵香樟树，它的木材就是樟木箱的材料…听老仆家麟讲，它起码有两百年寿命了。我小时候常常爬上去掏鸟窝…”

“你这动飞鸟的诗人也过这残暴的事情？”

“那时候还小嘛…后来上了中学，就再也没有爬过树了。”

“掏到过鸟吗？”

志。“有一次，在另一棵大树上，我一下掏到两个喜鹊呢！”

“煮了吃？”

“不！我把它们在棉袍的内襟里，晚上再移到被窝里，想用温孵一对小喜鹊来。结果，夜里不小心把它压碎了，了一床的黄…娘见了以为我拉肚，说：怎么屙这么多壳来？”

小曼笑得前仰后合。“你真顽。怪不得郁达夫说你是个顽大王。”

“他在杭州府中时，比我还顽哩。”

“我看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大概，文人小时候都是淘气鬼。”

走了一程，志忽然放慢脚步。“曼，走慢，我有话对你说。”

“嗯？”小曼转过去看他。

“我…要先提醒你一下…我父母——主要是父亲——对我们的婚事一向是抱反对态度的…”

“这我知呀。后来，他们不是同意了吗？”

“同意是同意，说实话是勉勉的。”

“嗯，这我也知。”

“所以，这次我俩回家，很可能气氛不十分烈，也许跟你想象中的不全一样…”

小曼眨着睛沉思：“这也没关系。你提醒了我，我就有思想准备了。”

“不好还可能会叫你受委屈…”

“不要的。我自己，对公公婆婆心到礼到。他们待我怎样，只好由他们了。”

“曼，我激你。”

“我们之间，还谈激？”

到镇市了，志的心突然猛烈地了起来。他一瞥见一幢崭新的二层楼房的红洋瓦房，知这就是自家的新宅了。他看看小曼，她很沉着。他想：“我的眉真是每临大事有静气呀。”

他又抬向前望去，只见几个男女仆人，早就引颈延趾在那里

张望迎候了。一个小厮快，三步两脚窜过来抢过志小曼手里的行李，又转喊：“来了来了！少爷少回来了！”

志回，正要向小曼说什么，蓦地一声一个大爆竹炸响，飞向空中“叭”地开了。接着，许多串小鞭炮也“噼哩啪啦”地响了起来。

街上的人渐渐向徐家大门围拢。

“来了！来了！”几个仆人一齐向志小曼施礼“少爷少，路上辛苦！”

家麟驼着背，抹着泪，走上前来。“少爷少好！少爷怎么不说个时间，我们好到车站去接呀。”

“接什么！自己有脚，一路走来多自在！”志兴地说“家麟，最近可好？”

“托少爷的福，好得很呐！”

“小曼，这就是家麟，我的老朋友。”

家麟正要向小曼弯腰行礼，小曼伸双手扶住他。“老人家好！志常告诉我家麟是他最要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