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意识、情绪、觉…他又是剑桥的学生了。岁月、人事带给他的忧烦、苦恼、颓丧全都扔到车后面，与灰尘一起消失了。

车在老约翰的小店前停下。

“一包纸烟。”志故意把低着。

老约翰正在算帐，听见叫声，随手摸了一包香烟放到玻璃柜上。

“有没有我的紫的信啊？”

老约翰抬起，愣了一会，他的睛发亮了。“啊——徐先生！”他赶走店外伸双臂抱住志“你又回来了！我不是在梦吧。”

约翰发全白了，皱纹多得布满了整个的脸，只有睛还是那样的慈祥，闪烁着幽默的光泽。

“这次，我来欧洲旅行，明天就要动回国了，不来一次沙士顿，总觉得缺少什么，心里到空虚。我说什么也要来看一看，我忘不了我的老约翰，这儿的地方，这儿的人！”

“是啊，你们东方人最讲情义。说到缺少什么，我这里——”他自己的心，中已喻着泪“才缺少什么。你走了，我一直惦记着你。以前我每天早晨看见你骑车过去，黄昏时又骑车回来，不买不买烟，取不取信，你总要停下来和我聊几句。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像你这样和善、漂亮、有引力的年轻人。你仿佛是我寂寞晚年里的一盏明灯…”

志动了。“过几年我再来，一定在沙士顿住一阵。”

“过几年，”老人忧伤地摇摇“老约翰也已经不在了——”

“史密斯先生和太太好吗？”志赶将话岔开。

“谢上帝，史密斯太太还是那么迷人；史密斯先生像我一样，也衰老了，他的小号声，一天比一天低沉了。”

“我去看看他们。约翰先生，你保重！”志推起车离开老约翰的店。

“你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一定会和我一样兴！谢上帝啊！”拐了弯，那座有着大台的灰屋就现在志的面前了。

志在这所屋周围转了几圈，一回忆勾起的依恋，使他心加速了。过了一会，他才推开门，径直走了去。

史密斯太太听见门有响动，拿着一个平底锅，伸探脑地走了来。她一看见志，一下倒退几步，把手举到嘴边，铁锅砰然坠地，过了一会，她猛然扑上前去，噙着满眶泪，用尽全力气抱住志，尖声喊叫：“史密斯！史密斯！快来啊，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还以为太太把油泼洒在上，或者是厨房失火了，立刻像一个仗义行侠的武士似地手执壶冲了来，一见到志，他情不自禁地扔掉壶，抢着上来与他抱吻。史密斯先生的板烟味，史密斯太太的香味，都留在志的两颊上。

志在这里吃了午饭，他重新品尝到了史密斯太太的味的烤仔、油蘑菇汤，当然不忘奉上一连串烈的赞语，直把史密斯太太乐得手舞足蹈，大声呼唤：“可的孩，我的宝贝！”

他们问起幼仪，志讲了她的近况，只是没提小彼得的事。

史密斯太太拉住志说：“你们走后，那几间房就不租了。

我和史密斯先生断定：再也不会有你们这样好的房客了！你什么时候再到英国来，随时来住。它永远是你的英国家。”

史密斯先生笔直地站着，尽量让躯得像皇家仪仗队员那样的英武；他的太太每说一句，他就赶添上：“是的，真是这样！”最后，他略带腼腆地问：“你…是不是很想再听一曲我的小号？”

史密斯太太连忙说：“亲的，今天别，求求你！”

“如果徐先生很想听一听呢？”史密斯先生侧着，万分踌躇“你说呢，徐先生？”

志笑笑，不便谢绝。

史密斯先生要去拿他那金光灿灿的喇叭了。

史密斯太太一把拉住他。“今天别了。你一，那个学校的学生们就又要到场上去集合了。”

“这倒也是的，”史密斯先生万分惋惜、万分歉疚地对志说“我只好剥夺你这千载难逢的权利了。”

“徐先生不会介意的，是吗？”史密斯太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