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住了。我好怨！我怨命，我不怨

别人。自从有了知觉，我从没有得过片刻的乐，这几年来

一直是忧优闷闷地过日，只有你我相识后，你教会了我什

么叫情，可恼现在连那片刻的幸福都也没福再享受了。

好了，一切不谈了，我今后也不再写什么日记，也不再提笔

了。

你我的一段情缘，只好到此为止了，此后我的行止你也

不要问，也不要打听，你只要记住那随着别人走的是一个没

有灵魂的人。我的灵魂还是跟着你的，你也不要灰心，不要

骂我无情，你只来回地拿我的境想一想，你就一定会同情

我的，你也一定可以想象我现在心的苦也许更比你重三

分呢！

，我要停笔了，我不能再写下去了；虽然我恨不得永

远地写下去，因为我一拿笔就好像有你在边儿上似的…

我只有权力地加速往前跑；走最近的路程最快的路程往老

家去吧，我觉得一个人要毁灭自己是极容易办得到的。我

本来早存此念了；一直到见着你才放弃。现在又回到从前

一般的境地去了。

我走了…不过——你不要难过，只要记住，走的不是

我，我还是日夜地在你心边呢！我只走一个人，一颗腾的

心还留在此地等着你，等着你回来将它带去呢！

（二十四）

志又回到敦。

在剑桥小住，与英国文化界朋友聚畅谈。思厚之专程从达廷顿在赶来相唔。

就在这时，志收到小曼七月十四日夜在邮政总局拍的归电报。在意大利时，胡适曾来一电，说小曼病重，住协和医院。

志忧心如焚，接连打回两个电报。胡又来电报，说平安无事，得志坐卧不宁。现在接到小曼自己的电报，他不禁胡思想起来，怎么也没法再在欧洲呆下去了。他打了个电报向泰戈尔歉，即刻准备动回国了。

回国前有两个愿望必须实现：重唔罗素，拜识哈代。

在车厢里闷了几个钟，总算到了康华尔。志刚刚步潘让市火车站就看到了罗素：他站在一辆破旧的汽车前拼命向志挥手。草帽是破得开了的，上装就像狄更斯描述大卫·柏菲尔从敦逃去在半路上遇到的那家旧货铺里买来的；领带扭曲、短小，像一稻草似地在前，鞋，厚、大、破。嘴里叼着一只紫酱的烟斗，很难分清他的肤比这烟斗是一些还是浅一些。

一双睛锐、光亮——也就是凭着这双睛，志才没有把他当一个乡佬而认他是两年多不见的、法朗士称之为“英语世界里最伟大的一个智者”的哲学家贝特兰·罗素。

这辆破车开得很慢很慢，巅簸得却是够呛。罗素住在潘让市外九英里沿海设无线电台的一个小村落。沿途除了峥嵘的红岩和汹涌的波涛，就是一大片荒凉的草地，草地里踱行着好几只庞大的牧。它们看见汽车过来，抬起吼叫几声，又低下去吃草了。

在车上，志简扼地对罗素说了自己这两年的生活状况，罗素认真地听着，没有作声，一一地着烟斗。

“这就是我的家。”他拿嘴里的烟斗朝前面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