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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7)

以,志讲了不久,后排座位上的听众便陆续离去了。

这次演讲是失败的。

第二天,志就倚在南归的火车窗,看着无边无际的荒凉。

原野,向着家乡发了。

几间茅舍、枯黄的屋,弯弯曲曲的小河,古老的木桥、松林。

丛竹、红叶,风掣电驰般地向后退去。一条瘦骨隆的老拖着犁,在原野上翻痕。从汉朝起就这样耕耘了吧。

漫长的岁月飞逝而去了,一代代人辛勤一世,无声地倒下,长眠在泥土里。然而,天地、山川、原野,什么都没有变。历史也在这求生方式里凝固了。

他的心绪,已经渐趋平静。他知,在敦开始的梦,现在是

真正结束了。大海固然常常有汹涛滔天,但大海却是厚的,庄重的,雄伟的;波狼翻只是它瞬息万变的表情而已,它自有其岿然不动的内蕴。最终的谜底一旦解开,求索的迷相便烟稍云散。志未必甘心以宿命现自,但他看得趋势之必然,他无意去作徒然的拼斗。他对徽音的中一开始便包着莫大的尊重,这尊重化有力的理智,以无可违逆的说服力遏止了中的非理成份。何况他还带着一个默契而去。这默契是一担保:徽音与他之间的心灵、神上的契合已经完成,它不会中断和受损;排除了婚姻的动机,这契合和沟通将更无障碍地扩展。那么,他还冀求什么?他还缺憾什么?

繁忙的活动和勤奋的工作充实了他的生活。不怎样,他不会抛开诗、文学,不会抛开际、友谊,不会抛开从自己的实发的社会正义

噩耗突然从劳丹罗传来:年仅三十四岁的、志景仰和神往的英国女作家曼殊斐尔遽尔辞世。半年前还曾亲切一见的旷世才女,倏忽间香销玉陨,志悲不自胜。他怎不叹人生的多舛和短促,怎不哀伤红颜的命薄!凄怆的情怀化诗句,他挥泪写下了《哀曼殊斐尔》又到文友会作了《我对威尔斯·嘉本特和曼殊斐尔的印象》的演讲。未见北京大学学溯又起,校长蔡民(元培)因罗文斡案对教育总长彭允彝不满而宣布辞职,北大学生涌到众议院请愿,北京学生联合宣言驱逐彭氏,要求惩办议长吴景。志情绪激愤,在《努力周刊》发表《即使打破了,也还要保持我灵魂的自由》一文,痛斥军阀政府:“…随便彭允彝、京津各报如何淆惑,如何谣传,如何去牵涉政党,总不能淹没这风里面一理想的火星。要保全这小小时火星不灭,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心上的负担;我们应该积极同情这番拿人格颅去拉开地狱之门的神!”

他的诗作从笔端奔涌而:《北方的冬天是冬天》、《希望一的埋葬》、《情死》、《听瓦格纳乐剧》、《康桥,再会罢》、《夏日田间即景》、《青年杂咏》、《月下待杜鹃不来》、《小篮送卫礼贤先生》、《幻想》…暑期中,他去天津南开大学讲授两星期的《英国近代文学和未来派的诗》,又去天津绿波社讲演,八月去北河避暑,又去游角山栖贤寺,登长城…他创作,他翻译,他会友,他演讲,他游览;之希望,情之幻灭,时局形势。民间疾苦,友情温,山川景,天地神秀,在他心里渗化,形成了他的倾向、憎和无穷无尽的

祖母病危的电报来了。志立刻从北河搭车回家。

八十四岁的老人,六十年来一直是他们全家神上、生活上的支。勉以她的慈和恩泽,前庇着全家老幼,维持着特有的常与秩序,如今,在病榻上缠绵了十一天,终于瞑目长逝了。

初次遭逢亲人的大故,是不满六岁时祖父的去世;那时蒙昧未开,谈不上什么惨痛的验。而这次与至亲至的祖母的永诀,却是与其说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打击,毋宁说使他的心灵发生了一奇妙的、重要的变化。他开始自问:我们对于人生最基本的事实,最单纯的,最普遍的,最平庸的,最亲近的人情的经验,究竟把握了多少,究竟有多少微的了解?看着有病的祖母打痛恸,一家长幼的涕泪涝沱,耳中充满了狂沸似的呼呛号叫,志非但没有共鸣的反应,没有泪,却反而达到了一个超情的、静定的、幽妙的意境。在想象中,他似乎看见祖母脱离了躯壳与人间,穿着雪白的长袍,冉冉的升天而去,他只想默默地跪在尘埃,赞她一生的功德,赞她安宁的圆寂…

未曾经历过神或心灵的重大变故的人们,在某意义上说,只是在生命的外徘徊。也许偶尔猜想到墙内的几分动静,但总是浮浅的,不切实际的,甚至完全是隔的。这次祖母的大放,给了志不少静下心来自反省的机会。他不敢自认为因此悟了人生的真谛,或是得到了什么智慧;但他确切地到自此与实际的

生活更了一层接与贴近,愈益激发了他对于人生好奇的探讨,愈益使他谅讶这谜一般的大奥秘的玄妙。不但死是神奇的现象,不但生命与呼是神奇的现象,就连人的日常生活、习惯乃至迷信,也好像放着异样的光彩,不容人们简单地擅用一两个形容词来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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