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痛打章宗祥，火烧曹家楼；他甚至设想自己也在被捕学生之列，昂首阔步地着手铐走监狱…何等的慷慨激昂，何等的痛快淋漓！五四运动的重要意义不仅在于国民外运动初次取得显效，更在于封建的思想由此而日趋崩渍；志为中国民众开始觉醒，开始行动，开始参政，新的民主主义思想开始抬而欣鼓舞。他如饥似渴地阅读当时国内版的《新青年》、《新》、《中国妇女》杂志，他烈赞同国内教育的“国民学校一律改用语文”的通告，他的心一直跟祖国新思的脉搏同步动…

志同时也关心着天下大事，密切注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局势。当停战的消息传到国时，他与国人民一起走在绵宽二里之长的庆游行队伍里。晚上，他在日记里写：“十一月十一日上午三时停战消息传到，霎时举国若狂，动天地…方是时也，天地为之开朗，风云为之界，以与此城活挚勇之国神，相腾博而私。嗟呼！霸业诎，民主无疆，战士之血不诬矣！”写完日记后，意犹未尽，又提笔给老师梁启超写了一封长长的评论战局大势的书信。不久之后，志又与留同学张宏、李济之一起参加红十字会征求会员的大会，听了比利时社会活动家克拉克夫人的演说；与李济之、周延鼎、向曹裕同赴哈佛大学，参加中国学生组织的“国防会”这一次，在那里他结识了吴宓、赵元任等人。

那时，他读罗斯金、欧文、克思的著作。一次，他读到一篇小说，内容是芝加哥一家制糜的工厂，役使着许多年龄极小的童工；有一个小孩不小心把自己的小手臂碾过了绞机，和着猪一起成了糜，使那一星期里至少有几万人分尝到了那小孩的

臂膀。这个悲惨的故事震动了志的心，由此他认识了资本主义剥削制度的残酷，地憎恶杀人、吃人的盗本家。

尽志衷政治，关心时事，然而他的思维常常不由自主地带着夸张、想象、比喻的形象在奔涌、漾。同许多别人一样，他开始到自己的禀赋和政治学、经济学格格不久。一天，在漫谈讨论时，论题转到战争的起源，一位教授问：“徐君，能否谈谈你的见解？”

志未加思索地答：“《新旧约全书》载：上帝说，我来不是叫地上太平，而是叫地上动刀兵…”

课堂里响起一片窃窃的笑声。教授向他伸一个手指，温和地笑着说：“说得太好了。但是，你不能成为一个政治家。你是一个诗人。”

诗人？可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他看过家谱，自从明代永乐以来，徐姓家族里还没有人写过一行可供传诵的诗句。自己虽然习涌过不少诗词歌赋，但在他的那个阶层，只是一基本的修养，就像会写一手好字、会画几笔兰竹一样。

他越来越到空虚。他的灵日渐滋生一渴求，这渴求使他意识到自己心间的一郁结…

他的目光掠过大西洋，注视着那多雾的岛国。那里有伊利莎白、维多利亚文化，有敦塔、泰晤士河，有大英博馆、威斯斯特教堂，有培、莫尔、潘思…主要有贝兰特·罗素。

两年来，他读过不少罗素的著作；尤其是一九一六年版的《社会改造原理》和一九一八年版的《自由之路》两本书，简直把他迷住了。这位“二十世纪的伏尔泰”的一些言论，在志脑海中留下的印象是永远不会磨灭的；这位英国哲人在困境中只认识真理而不向权势低的那英雄形象更是引着满腔血的志。他一心以罗索攻虚伪、邱俗世、人类、文明、和平、捍卫思想自由的神为自己立人的楷模，他毅然“摆脱哥比亚大学博士的引诱”告别“楼车快”的新大陆文明，跨过大西洋，去师从罗素。

说去就去。几天后，他已经在船上了。这一次看到了日。

天海碧澄，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缕烟，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一朵狼。天海接，发亮了，透红了，似乎有一把大火在后面烧着。

一红彤彤的朝升起来了：一条弧线、半、大半个，突地一，离开了面，接着就很快地上升，到了半空，发着金黄的红艳的光芒，周围的一切便都显得更加光明、好。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