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后来死者妻送来的五千块钱。三天之后，疙瘩爷清死者的份，死者是黑龙江佳木斯的一位汽贸公司经理，属酒后溺死亡。疙瘩爷开始不收这线，后来那女人行留下走了。没能住，疙瘩爷收下了。当他虾着躲在泥铺的炕数钱的时候，心里快乐而激动。他当过支书，见过大钱，可那是过路财神，公家的钱。这可是自己的钱，不是受贿的钱，是他劳动挣来的钱。对他来说，这个意义非同寻常。“日他个，捞人也能挣钱呢！”疙瘩爷欣喜地叹。死人一类的事情在夏日浴场时有发生，那么这类的事情也许能算个营生，一个好营生！

麦兰听着疙瘩爷有声有地讲完第一次捞尸的全过程，心里很复杂。但麦兰并不认为金钱是单一改变爷爷的唯一理由，因为她兜底，爷爷虽说不是贪官，可他还是有些积蓄的。黄木匠的死，对爷爷打击最大，其次是淹死在海里。这让爷爷心里丢不下这片海滩浴场。她还听疙瘩爷说，村人得知疙瘩爷挣了“鬼”钱开始看他了，似乎比当村官还要看。没有人责备他来钱的方式。商品社会初期使人忽略过程而注重结果。麦兰又从现在疙瘩爷的得意神里证实了这一。

“得到钱，您就再也不怕落魂天了么？”麦兰问疙瘩爷。

疙瘩爷摇摇说：“不能这样说。鬼上的生意那么愿意么？那么好吗？是谁都得了吗？”

麦兰沉了脸说：“既然不容易，就别了，你不知多惦记你呢！”

疙瘩爷愣了愣，睛忽然红了：“俺不这个，还能个啥？你知，你爷是个呆不住的人哩！”

麦兰说：“爷，啥不行呢？大雄那里需要您！”

“唉，你别劝俺啦，回去吧，跟你说，俺活得好。”疙瘩爷说。

黄昏了，海滩上游人渐渐多了起来。麦兰还想再问下去。这对于她太新奇了。在某意义上讲，这也是人的灵魂与躯的安置问题。那停留的海狼，如涌动的时间，将无辜早亡的生命推到捞尸人前。麦兰想探究，在爷爷里生与死的关系是什么样？这个问题，她还想问一问大鱼。

麦兰看了看海，忽然冒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问：“爷，你说这个世界啥最大？”

疙瘩爷笑了笑问：“你说呢？”

麦兰毫不犹豫地回答：“海！”

疙瘩爷摇了摇。

麦兰白净的脸上异常红，尴尬地想着。

麦兰抬手指了指碧蓝的天空说：“天！”

疙瘩爷继续摇，说：“还不对。”

麦兰像淋了一雾不得要领。

疙瘩爷指了一下鱼网，有成竹地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