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鱼边站久了，麦翎时常闻到一怪味。是鱼腥味吗？麦翎觉得不是。那是啥味呢？麦翎受不住了，就转过来说：“不得了啊不得了，大鱼哥有这么好的文才呢。”大鱼哆嗦了一下，忙用纸将那本书盖上，笑呵呵地说：“中国字真是奥妙无穷，拼拼凑凑就来思想。人不能没思想哩。”麦翎想，俺不忍心戳破你的招儿就是了，抄别人的东西那叫思想？同时麦翎又为大鱼的治学神动了，她觉得大鱼经历了与珍的生死恋情之后，将人生悟得透，会悟，等于会活。麦翎夸得大鱼又了，他津津有味地给麦翎念他的日记。

翎将一包的猪放在桌上：“黄大伯，这是大鱼孝敬您的。”黄木匠的老脸泛着红红的酒说：“还是大鱼好，这孩好吧？”麦翎笑了笑：“好。”黄木匠然后就撕一块，鼓嘴大嚼而笑。灯影里的黄木匠猪肝的老脸沁油汗来，索敞开衣襟，黑扎扎的。麦翎抓起炕上的一把芭蕉扇给黄木匠扇着风，说：“大鱼让俺来找您有事儿，他说给你找个挣钱的活儿成不？”黄木匠眯起，晃晃瘦削的肩脚说：“船比鱼都多。还挣个鸟钱！”麦翎笑说：“不是打鱼，是拿船到海那边运货。”黄木匠瞪起问：“啥货？”麦翎说；”是书，夜里走明早上就能回！”黄木匠哼一声说：“运书？那来回还不够柴油钱呢！”麦翎说：“能挣一千块呢。”黄木匠摇摇说：“别听大鱼瞎白话，俺了解他，他涮你行涮俺还呢！”麦翎认真地说：“您不答应？”黄木匠喝了一酒，笑：“翎，你还当真啦？俺能不去？大鱼这孩的忙俺是要帮的。”麦翎笑了：“这就好。”黄木匠抹了抹油嘴说：“俺去海边船，你先找大鱼等着。”说着弯着腰走了院。黄木匠打了一个哨，躲在屋檐下的那只鹞鹰飞来跟着他走了。

麦翎赶转了话题：“大鱼哥，书商老赖取书来了么？”大鱼说：“你去找黄木匠的空儿，那家伙就将书拉走了。喂，黄木匠同意了吗？”麦翎说：“俺们有亲戚，他能不答应？”大鱼笑了。麦翎想起什么来说：“听你将老赖说得神，真想见识见识。”大鱼说：“下回再说，那家伙俗不可耐，没啥文化。就他妈胆大，这年胆大的都发啦！那家伙活得滋，看不哪天他能倒运。”麦翎说：“你别咒人家，要不有人说同行是冤家呢！”大鱼笑了：“你看俺是小肚的人么？”麦翎忍不住抿着嘴笑。大鱼又说：“不过人心难测，不算计人家，人家就把你算计了。就说老赖吧，表面跟俺哥们儿哥们儿的，可他背地与二怀坑俺！全当别人是傻！那是俺的关系。将二怀换成黄木匠是对的。”麦翎始终理不清大鱼书发书的线索及因果关系，麦翎也不想费那个神，还留脑复习功课呢。大鱼急问：“黄木匠在哪儿等？”麦翎说：“他在船上等你呢。不过，他跟你好，也跟俺有亲戚，你可别难为他。不然俺饶不了俺。”大鱼气平和地说：“放心吧，他是你亲戚也是俺亲戚。”麦翎心中着实不悦，说：“少近乎啊！”她害怕大鱼对自己有想法，就时常在玩笑中敲打他。大鱼不自在地笑说：“玩笑，别往歪里想！”麦翎不依不饶：“俺看你病都添全啦。”大鱼没理会麦翎的话，悄悄将桌上的笔记本收起来说：“翎，晚上你多一会儿，过一会儿啊，犯人村来几个老朋友来拿书！书都堆这儿了。”麦翎着。大鱼走到门，忽然想起什么说：“明天早上找三栓他们卸书，然后给你三天假，你家该过寒日了，前两天多吃东西，没事的时候复习复习功课，千万别再看杂书啦！啊？”麦翎听着心里舒服。啥时候大鱼也多了心思多了情分。大鱼朝海滩走去了，走路的声音懒散而拖沓。麦翎站在书屋门目送着大鱼，大鱼在暗又回看了麦翎一。

这时候月亮来了，月亮像一条昏昏脑的娃娃鱼在云彩里游动。麦翎抬脸望着月盘，觉月亮的背面一定很冷。快到书屋时，麦翎碰到墙角一个编织得糙的蛛蜘网。细密的网丝粘在麦翎的面颊上，兮兮的。麦翎拿手胡拉着脸颊了书屋，发现大鱼正趴在桌上写日记。自从大鱼狱后一直写日记，他是这个小村唯一写日记的人。麦翎发觉书桌上又多了一本余秋雨著的《文化苦旅》。麦翎悄悄走到大鱼后，轻轻将摘落下来的蜘蛛网抹在大鱼的后背上。大鱼十分专注地写着，鼻孔一张一合，脑袋上下汗，写不下去的时候，他就边烟边作虔诚的默想。麦翎看着他如何往笔记本上搬思想。麦翎的目光移到本上，十分欣喜地读到这样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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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棵孤立的树，独自地自我封闭着，自我挣扎着。指向天空，却不曾投下一些影，只有雪莲湾的红雀在我的枝上筑巢。”

大鱼实在想不词来，就又从屉里翻书来抄了两句。然后默念一遍：“生命至尊之神，教我与德认识，教我与至善结缘，救我于浮华、虚荣之中，让一切无聊下贱的东西脱离于我，让我的心神得以安宁，让我的德更加纯净，让福祉和幸运伴我始终——”他双微微一闭，随之呼一气，现俗人读不懂的雅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