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去了乡政府对门的信用社，将自己存折里的2万块钱支来，装一个信封里，骑着自行车上去了乡医院。

范书记得的是肺结，会传染的，乡里领导和各企业经理厂长们来时都把东西放外屋，送红包的人才能里屋。范书记的老婆就在外屋值班。范书记轻易不放人来，麦兰是送红包来的，自然了里屋病房。范书记刚输完眯静躺，听见麦兰的声音就说：“是小麦吧？”麦兰轻轻了病房，亲地喊了一声：“范书记，您好些么？”范书记耷蒙着笑笑说：“好些了，你咋知了？”然后就把麦兰介绍给老伴儿。范书记的老伴说：“我们老范才，总念叨你写的好，是咱乡里的女秀才。“麦兰谦虚地说：“多亏范书记的培养，有啥事您只吩咐。”范书记忽然抬起脸来问：“村里矿泥厂怎么样？”麦兰说：“效益好，当年投资当年收回啊。”范书记眨了眨睛说：“我接到了村里有人写来的反映信，说矿厂份分不合理，告你和疙瘩爷卖集利益！”麦兰一颗心揪得的，沉一会儿说：“范书记，说实的，现在看来俺村得的是少啦，有些亏。可是当初并没有人说亏，谁知这臭泥能卖钱呢？成了，谁都想吃一嘴，那样工作就没法啦！”范书记呵呵地笑了：“瞧你，又沉不住气啦！乡党委会给你们撑腰的！”范书记喝了一茶说：“小麦啊，你们家大雄的拆船厂搞得咋样啊？”麦兰说：“也好，大雄一直说，多亏范书记的支持啊！”范书记笑了：“你们夫妻都是能人啊！”过了一会儿，麦兰心里丢不开矿泥厂，嘟囔：“范书记，俺担心矿泥厂要事！村民对日商情绪很大呢！”范书记说：“这与大形势有关，目前中日关系张。问题是有的，情绪也是有的，但是，我们搞改革，搞开放，不能像小孩一样翻小。整个国家都在摸索，何况我们？听你爷爷说，上次因为你七爷的石碑问题，麦老邪跟小林争吵起来，是你从中了大量工作。你很有光嘛！我心里有数，你的工作是很有成绩的，还要在基层好好锻炼。”麦兰听范书记的气还要让她守基层，就急着说：“范书记，俺想回乡政府锻炼！跟老百姓直接打真难，左不是右不是，烦死啦！”范书记截断她的话说：“不能这样讲，老百姓是，我们是鱼，鱼儿离不开！这说法好像过时了，但我们乡政府也要转变职能，多为下边提供服务！农业税上就要免了，乡里也要简机构。”麦兰对这话不兴趣，只掂记着下个月的换届选举。她使着劲儿往内情里透，问：“乡里下步的宣传重是啥哩？”范书记说：“上乡镇级换届选举啦！要合县人大好宣传！让老百姓知啥叫民主与权利！记住啦？”麦兰，沉默了一会儿，范书记开始喝吃药，麦兰将那个信封放在床柜上，说了几句好好养病的话就起告辞。范书记瞟了一信封的厚度，皱着的脸放开了：“小麦哇，好好吧，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老啦！这次换届乡党委将重举荐你呀！”麦兰终于从范书记嘴里讨了底，心里有说不的踏实和宽。这是从何乡长的对嘴里说来的，何乡长那里就更没问题了。一些日里，麦兰的心被喜悦涨得满满的。想着自己要当副乡长了，就要由招聘转为正式国家，变农业为非农业，这显然比“文化人”还“文化人”啊！一生中有啥事还比这事重要呢？

可是，乡选举结果来了，麦兰瞠目结，政绩平庸的小郑很神秘地杀了来，当选为副乡长，麦兰落选了。

麦兰当下就傻了，浑的像要倒。她躲宿舍狠狠地哭了一场。她猜想准是范书记跟她玩袖里指的把戏呢。“这老家伙毒哇！”为了这个事情，麦兰先后给范书记送过几次红包，合起来有十万块，难小郑比自己送得钱还多吗？麦兰晚上没有吃饭，泥塑木雕般地呆坐着。选举结束后，范书记找她谈过心，说的啥话她全记不得了。何乡长十分失望和气愤：“这是暗箱作的结果！”然后劝她想开，可麦兰不明白范书记收了钱咋不办事呢？好多人来劝她，越劝麦兰越觉得委屈。

疙瘩爷和大雄来乡政府看她了，麦兰好像认不得他们了。生活挤兑一些非分的念，她真想投靠日本人经商算了。小林先生很欣赏她，几次劝她加盟过来。疙瘩爷劝她说：“兰，这年的事千万别较真儿，你知小郑是啥来么？小郑对象的舅舅是县组织孙长，懂么？选举是了工作的，还不懂这些？咱认命吧，认命吧！”麦兰啥都明白了，一句话也没说，觉得脸上的，一摸才知泪在。疙瘩爷又说：“孩，咱麦家在村里还是有基础的，要不就回村里吧，俺退位，爷爷辅佐着你！”麦兰还是没说话，这样的话只能让她更加伤。

这时，黄木匠知麦兰落选了。他跪在造船场，正一遍一遍地诅骂上苍：“老天爷，你有么？你瞎了么？你不晓得俺的儿媳世的艰难吗？你咋就不开呢？”烤木胶的炉火，渐渐萎顿下去了。

七望着白纸门，委实断不透哪里来的邪气。

在选举之前，七是经过一番推算的，推算的时候，麦家的门楣就显异样。门上楣的横木受损了，咋就能成呢？麦兰在选举中失利之后，七的脑里便现了“倒楣”一词。麦翎考落榜的时候，七脑里也现过这个词。古书上讲到“倒楣”这个词的由来，跟门连着。“科举甚难得，取者，门首竖旗杆一，不中则撤去，谓之倒楣。”倒楣是多么不走运的事。《资治通鉴》记载：“生男勿喜女勿悲，君今看女作门楣。”随着民间对“门楣”的理解，门楣同功名求取、门第荣耀相联了。七知，门上楣和门框上端的横木，有支撑门的作用，又是挂门扁、署门额的地方。如果谁家门楣硕大，则门壮观。门楣的破损或倒塌，也是不顺心不随意，不走运不吉利的。七对疙瘩爷说：“等兰回来，咱得把门楣修修了。”疙瘩爷望了望耷拉着的门楣，满答应着：“倒楣了，是得修了，是得修了！”

疙瘩爷和大雄回村了，麦兰觉得内心无法收拾，就关在宿舍里堵气，谁也不想见。那天傍晚，七来了。七说：“咱家的门楣坏了，你爷爷他们正修呢，回家散散心吧，看看修门楣。”然后拉住麦兰的胳膊，七的手劲很大，像一只手铐卡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坐车的路上，七再也没有跟她说上一句话。

回到家草草吃些饭，黄木匠就把新的门楣送来了。七持安装门楣。麦兰喝醉了酒回家独自到房间去了，她本不关心门楣，她走到大衣柜的镜前，静静度望着自己，直到望得陌生了。盼的日就这鬼样？大雄来了。他坐在麦兰边说：“你又喝酒啦？喝成这样！”麦兰一把将大雄搂怀里，狠狠的抓着，嘴里喃喃：“你她妈的是谁？”大雄愕然地说：“俺是大雄，你丈夫！你喝多啦！”大雄没说完就叫了一声，肩让她抓血条。麦兰抓她一把问一句：“你说，你舅舅是谁？“大雄一咧嘴说：”俺舅舅叫王有，早死啦！“麦兰又抓了大雄一把说：”你爹是谁？是啥官？“大雄咧着嘴说：“俺爹是造船的，不是官！”说着说着心就疼了，泪就落下来了。麦兰坐在那里泪，不说话，嘴闭得的。后来麦兰一直，连打几个酒嗝，酒气和冤气一块来了。大雄替她收拾净，麦兰多少灵醒一些，将大雄揽在怀里，又是亲又是啃，嘴里连说：“这样好！这样好！”然后她就把大雄狠狠地压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