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谜了。她望着远的海狼，就悄悄走过来了。麦兰来到了大雄的拆船厂，大雄又不知从哪儿买来一艘退役客，正研究着咋拆掉这个庞然大。麦兰来了，走到大雄前说：“你俺送你去县城吧！”大雄亲呢地笑了笑说：“好啊，万般都是命，你想开了就好。”麦兰听着上心，就朗笑起来。

腊月底，正是忙年的关，村里事了。

矿泥厂被迫停产，同时激起了一场民变。传到麦兰耳朵里时，事情已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起初事情并不大，并且牵扯到了麦兰。跟麦兰非常好的同学蓉蓉在包装车间工。蓉蓉是好打扮的新媳妇，在城里纹了眉，但脸上肤糙，想包装好的矿泥回家容。下班后没人了，她偷偷装了几袋，又让伙伴儿帮她多装些。她们车间的时候，被日方经理助理大岛启和发现了。大岛是地的日本人，抓理比假洋鬼小林先生还要严格。好多小工受不了走了，留下来的对大岛恨得不行。大岛先生从蓉蓉和伙伴儿上翻了矿泥，说每人要罚款500元。同伴吓得哆嗦了。蓉蓉却满不在乎。蓉蓉跟疙瘩爷有亲戚，原先对小林先生挪石碑还窝着一气，这次又撞上了大岛，当下就闹起来。蓉蓉骂街不解气，知大岛听不懂，就拿雪莲湾泼妇打架常用的招数，勾起，牤一样朝大岛上撞去，同时伸手抓挠大岛的脸。大岛躲不及和蓉蓉抱在一起。大岛无意中抡了抡胳膊，就将蓉蓉碰倒在地。她刚怀了，送到医院包扎好脑袋，孩就产了。

“日本商人殴打中国女工！”传到村里、乡里的话就是这样的。蓉蓉的本家和婆家是村里大，而且蓉蓉的老太爷是被日本鬼烧死在蛤蟆滩上的。两个家族就炸了，没去找疙瘩爷，忽忽涌涌几十气势汹汹去矿泥厂找大岛。大岛意外地慌了神，小林先生国办事去了。这可咋办？小林在国外把电话打到了疙瘩爷那里。疙瘩爷哼哼唧唧不至可否，他早就盼着矿泥厂事儿呢，当面胡几句小林，背地里还为两家人主意。他知自己人早已掌握了生产矿泥的技术和销路，日本人才好呢。那两家人受了疙瘩爷的支使，堵在厂门静坐，要求大岛。

小林先生怕停产，赶从国外赶回来，一雪莲湾就忙去医院看望了蓉蓉，又连夜与蓉蓉的父亲谈判，开就问：“你们要多少钱？”蓉蓉的父亲骂了一声：“不要你们日本人的臭钱！”小林先生没撤了，只好去派所报了案，请求公断。乡派所的人一来，就被疙瘩爷叫去大喝了一顿，而且当事人蓉蓉照父亲旨意一咬定大岛打人。事情就僵住了。村里许多人跟着瞎起哄，将矿泥厂搅得像抗日战场。疙瘩爷在村里放风说：“日本人见好就收吧，卷铺盖人吧！”小林先生在县城还有针织厂，跟主抓工业的副县长混得很熟，看着不行了，就将此事到县里。县里领导很重视，认为这关系今后全县的声誉。副县长、外经办主任当即来到乡政府。何乡长走后，乡长还空着缺儿，理此事的重任就落在了范书记上了。前两天范书记曾派主抓乡镇企业的副乡长小郑前去理。疙瘩爷本来瞅着小郑就来气，小郑到了村里哼哈不动，两说三说就给了回来。没办法，只有范书记亲自去平息这场民变。但是，范书记的权力在机关大院畅行无阻，面对着老百姓则手足无措了。劝说不灵，抓走这几十人又没理。副县长来到静坐的老百姓中间，苦婆心地讲了唾沫也无济于事。范书记丢了面，没鼻没脸地训斥疙瘩爷：“你这村支书是啥吃的？你不想说话！”疙瘩爷瞅着祸及自了，忙去说和。却不知闹到这个份上他也失控了，连自己的臣民都不听使唤。到底是范书记有统抓全盘的能力，在最关键时刻，他忽地想到了在党校学习的麦兰。范书记对小郑副乡长说：“快去城里把麦兰接来，这丫兴许有办法！”小郑心里充满妒意地说：“她一个乡报员有啥办法？”范书记急赤白脸地说：“啰嗦啥？叫你去就去！”小郑急忙乘车赶往县城。

麦兰听郑副乡长前前后后一说，呆愣了很久不说话。她知早晚会有这一天的，蓉蓉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

麦兰回到村里天都黑了。年儿的村夜很燥，冻酥了的蛤蟆滩在麦兰脚下脆脆地响着。矿泥厂没了机声，只有扭时她才能看见大雄的拆船厂，在暗夜里机轰鸣。走到厂区的那，麦兰远远地就瞧见小林先生孤独地站在那里，久久地凝望蛤蟆滩。她猜想蛤蟆滩在小林先生里肯定是神秘而恐怖的，小林先生此刻肯定没有那天骑驴逛景儿的觉了。麦兰没去惊动小林先生，扭转款款朝厂房走去。到了办公楼前，麦兰看见许多人来回走动。看见麦兰回来了，小郑跑过来急着说：“麦兰，下了车你去哪儿啦？副县长和范书记等急啦！”麦兰没理睬她，直接去了办公室。楼穿堂里，麦兰看见两个家族的几十人拥挤着坐着。疙瘩爷率先截住麦兰说：“兰，这回你胳膊肘可别往外扭啦！持最后一下，日本人就啦，咱就不用八年抗战啦！咱村就彻底富喽—”麦兰没好气地说：“爷爷，亏你活这么大岁数，你脑蠢得可笑，当初都有合同的，况且上级会不么？赶撤兵，恢复生产！”疙瘩爷脸沉下来说：“你个汉，有本事你整，俺是没招儿！”麦兰哼一声，去办公室单独与范书记谈一会儿，来就问疙瘩爷：“蓉蓉在哪儿？”疙瘩爷说：“蓉蓉在乡医院养伤呢。”谁也猜不透麦兰要什么，只见她钻汽车去了乡医院。在病房里，麦兰安了蓉蓉几句，麦兰好久没见到蓉蓉了。蓉蓉跟麦兰叫表，她矿泥厂就是蓉蓉一手安排的。看见表来了，蓉蓉模样的劲儿又上来了，刚往她肩一依，就被麦兰喝住了：“看着俺的睛。”麦兰表情平静地盯着蓉蓉，盯得蓉蓉心里发。她镇住了蓉蓉。麦兰冷冷地问：“你如实跟俺说，你偷泥了吗？”蓉蓉嘻嘻笑着不答。麦兰火了：“俺问你话呢！”蓉蓉理屈似地了。麦兰又问：“大岛先生打你了吗！你别跟俺撒谎啊！”蓉蓉支支吾吾说：“没有打，是，是碰倒的。”麦兰说：“一会儿你家人来了，你也这样说。”蓉蓉惊讶地望着麦兰。

麦兰对蓉蓉说：“外面的事你知么？”蓉蓉委屈地哭了：“俺知，俺不愿意他们闹，这样一来，俺日后去上班？”麦兰央告说：“你知么，俺从党校回来就为这事儿，县里乡里领导都惊动啦！这不算啥，你想，咱村里好不容易有个合资企业，停产一天损失多大？更主要是闹不啥名堂来，日商不是好惹的！他们是赶不跑的！”蓉蓉喃喃说：“兰，你说咋办哩？”麦兰说：“最好是你和那个伙伴，跟俺去厂里，如实说，劝家里人回去！”蓉蓉又耸着肩膀哭起来：“那，俺的孩就白死了么！”麦兰拥着蓉蓉没好气地说：“说啥都没用啦，谁让你偷泥呢！俺早就跟你说矿呢是唬人的，涂在脸上就是个黑，事不哩！自作自受，走吧！”

麦兰将蓉蓉和那个伙伴押到厂办公室楼里，让两人一个一个地说。还没说完话，静坐的族人就了劲，蔫搭脑，一拨儿一拨儿地往外走。危机就这样化解了。

疙瘩爷脸上难看地变着颜。

范书记抓住麦兰的手说：“小麦，你可真行啊！”疙瘩爷嘴说：“领导说行，也不提重用！”

范书记笑了：“你这个爷爷，替孙女着急了吧？”

疙瘩爷嘿嘿笑着。麦兰说：“去叫小林先生吧，这还不算完！”

小林先生笑得十分好看，望着麦兰激动地说：“我猜就得请你山啦！你这个女人不简单啊！”麦兰还是那句话：“咱是一锅里舀瓢，免不了磕碰，大度，往前看吧！刚才你一人在蛤蟆滩上发愁了吧？”小林先生十分潇洒地脱下大衣说：“愁啥？其实我才没往心里去呢！我站在那儿设计，如何扩大再生产，到时候，你婆家那个造船场恐怕就得挪窝儿喽！”小林先生很有风度地朗笑起来，得意自己的话说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