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圆滩村的罪人么！他苦苦地想七猜八将过去全封严的坛坛罐罐在心里摔碎，酸甜苦辣搅成一锅粥。人存在这世上，总归要些违心的事。疙瘩爷想。石英钟嘀嘀嗒嗒响，疙瘩爷便迷迷糊糊睡着了，鼾声里冰糖葫芦似的生一串恶梦。梦里蛤蟆滩上有一群鬼敲敲打打锣鼓响，群舞，糟糟一谱一谱不断弦儿。“来人，把那鬼东西赶走！娘的，雪莲湾人还没死绝呢！”疙瘩爷抖抖吼一通，自己把自己炸醒了。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有躺在沙发上，而是睡在绵松宽的席梦思床上，旁边躺着温腻的娘们的。朦胧的月辉将娘们圆的额映一层细瓷般的光泽，两只睛墨线一样叠合在一起。起起伏伏的脯，香香气气的狼，撩疙瘩爷魂魄。可是，不是时候，昔日暴烈的情不知为什么变得呆滞，娘们也变得空乏没味儿了。他回想梦里的鬼滩，心里悚然生惶惑。他木然地了一颗烟，天便一吐白。他了一下，不睁悠长地一声叫：“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事就烧得你这样！告诉你，这会儿虾池见啦！心放肚里，再睡个回笼觉吧！”疙瘩爷怔了，心里翻着狼说不清啥滋味，脸象动画片里的木偶。他败了，看似败在狗日的孙胖、脚下，不如说是败在娘们手里。确切说是败给了世俗。他苦着脸相，颤索索地穿上衣服，呲溜下床。说：“别症状的颠喽，告你说孙胖那还没完，得空把他请家里你跟他喝一喝。”疙瘩爷倔倔：“那儿，俺不跟他喝！”正：“往后换卡壳儿，别再找俺！”疙瘩爷哼了一声，仄仄歪歪边提鞋边往外走，如得了大赦一样，扭去了。虾池换时节，把孙胖用面包车接到家里，盘盘碟碟一应海味，酒是小茅台董酒。疙瘩爷朝瞪使，气哭了她。她了，娘们家跑前跑后磨破嘴还不是为了他嘛？疙瘩爷只有打碎门牙往肚里咽，扯下老脸当腚卖，为百姓为集，不丢人。他竭力这样劝自己，举盅与狗日的孙胖共饮。疙瘩爷脸上摆着空空的笑：

“老弟，往后老哥的事得周车啊！”“嘿嘿嘿，没说的！”孙胖擂脯。

疙瘩爷心里骂：“整个一个下三烂！”

孙胖沾了酒，便看不眉低，涎着脸笑：“大村长，大厂长，啥空喝你们喜酒啊？”

故意装傻充愣：“你问官大的。”

疙瘩爷憨笑里添了内容：“快啦快啦…”他机械地说着，便接二连三地喝酒，眯幻化黄木匠，以致险些说走了嘴。忙岔开话儿，可疙瘩爷心里别别扭扭不快活，很快就醉了。这回醉酒里，疙瘩爷忽然洋气地骂起自己来，骂着骂着便倒大睡。他和衣而睡，咙里呼噜呼噜嘶叫着，两脚象发瘟的胡踢蹬，双手颤颤地抓挠着脯，手指抠里。没有动他，她好象觉得这是渔人从大海走向陆地的跨跃蛤蟆滩而必须经过的阵痛和洗礼。一个全新的疙瘩爷就要诞生了！没有睡，默默陪着他，小心把攥着，几滴泪怅怅地眶…

第二天，雪莲湾的虾池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