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大片的黑泥滩十分得意地从海里钻了来。疙瘩爷听老人说过“开雾”时红藻集迁徒。恐怕这就是。疙瘩也已经到铆船钉似的沉闷声音从大海的腹中来，有一包天地吐纳日月的气势。老人觉大海的冷峻和无情了。红雾和海雾化在一起，使海面变得黑天不像黑天白天不像白天。能见度就差了，使老海的目光限定在小圈内。老人凝神去搜巡海面上伞状的狼，他要尽快找到藻王，豁老命也将藻王拦回来，藻王就会有红藻在。尽老人的想法很天真，却很对路。关键是他在这片海域里能寻到藻王么？就是碰见，凭他孤单力薄的能截住藻王么？红藻也象得了大赦一样，逃得贼快，张牙舞爪的弹开了，弹丝丝金红，网似的，忽儿探忽儿下沉。老人的破舢板也随之一蹿一蹿，好像匹失控的野发疯前行。颠得老人上的血往上涌，老人得眉缩成一团，像一块柿饼。狼沫不时溅到脸上来，嘴里，又将他脸上的泥灰冲一弯弯的小勾儿。老人糙地咳了一声，吐喊，蛮悍郁的结就上下动。在船帮上蹭着，瞅冷就漫来一儿，老人脚下了，铁锚和锚绳都洇了。

这时候，老人才觉得牲槽似的窄舢板用着不手了。他使劲儿地摇着橹，寻着伞形狼。红藻势很大，颜变得紫红，猪血似的，映在老人脸上黑黝黝闪光。血随着海远远飘去。朝天的喧响里，老人遥遥听到几声召唤：“疙瘩爷，俺来啦——”

老人扭看见划船颠来的大鱼。

“快回吧，大鱼！”

大鱼很兴奋：“你去啥？”

“去寻藻王。”

“俺帮你！”

“你不要命啦？”

“俺不是孬！”

“快回，心比天，命比纸薄！”疙瘩爷怒成一张猴腚脸吼着。抬起，看见泥岬岛海滩起一的海狼，像一张银帘横桂在海天之间。老人知这是泥岬岛北来的一邪风挑起来的，就像一天然屏障。他当海那时，就独自驾船闯来闯去。老人扭过来，冲大鱼吼了声：“你从这儿摇船上岛，快，听话！”老人话音没落，蛮横的大掌将橹一，船就颠过帘，船在中割一串嗖嗖的声音。老人颤颤抖抖地摇晃着，愣神儿的时候，大鱼摇着破舳板飞鱼似的闯过来了。老人想试试大鱼的勇气，这小初生犊不怕虎，行啦，或许拦海藻王的时候真能搭上手呢。大鱼使劲儿摇着涝涝的脑袋，咧咧嘴，又跟了疙瘩爷。疙瘩爷觉得只有二十多岁的小伙才能在海里摔打成汉。老人将船一抹，人和船就斜斜地划开，将大鱼的船引一片空档儿。大鱼的船颠颠地朝泥岬岛靠拢了。大鱼急赤白脸地摇调，已来不及了，越来越。老人和鹞鹰离他远了，大鱼知老人怕他吃亏才跟他摆迷魂阵呢。他就像鱼般野得抓拿不住，唏哩哗啦脱光了衣裳，健壮的肌，弯腰撅腚就要往海里。这小，不是拿铁锚往老人心尖上戳么？老人刚刚拿定的主意又叫没风给撞了。刹那间，老人远远地吼一声：“大鱼，接锚！”大鱼摇了摇住了，见一只铁锚“呼呼”飞来“咔”一声抓在船板上。老人又用烟熏酒腌的嗓门喊：“大鱼，沉住气，过会儿咱拿绳拦藻王！”大鱼乐了，脸一片虹彩。老人没有打完的藻绳竟在这儿派上用场了，实际上，这绳就是给今天准备的。老人和大鱼的船就用一藻绳连一起了。藻绳像条鞭“啪啪”地打着海面，弹起一丝丝海藻。疙瘩爷将绳儿死死缠在腕上，另一只手摇橹撑着平衡。疙瘩爷虽然看不清，但鼻孔嗅到了一气味，一下涌肺腑。一声苦苦的、近似哀求的的叹息，颤颤地从他心底涌来：“红藻红藻，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