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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红海藻(6/7)

疙瘩爷整治梭,梭传到吕支书那里,吕支书把苗琐骂了一顿,说影响了税收你负责啊?村长苗琐有苦难言,他就知不是省油灯。梭有吕支书撑腰,村里村外指桑骂槐骂苗村长呢。村长苗琐正恼着,见疙瘩爷来了就说:“你愣八脑地找梭事没,倒给俺招来骂名。”疙瘩爷心里歉歉地说不话来,原来村里复杂呢。村长苗琐又说:“那丫鬼着呢,别指望在她面前充爷们儿,俺看你就别去惹她了。”疙瘩爷脑袋嗡嗡的,满都是浑浑的黄白。闷了很久,很沉地叹了气,然后,倔倔地走了,脚片落地很重,透一狠气。

这一阵,疙瘩爷像个怪似的,纹丝不动地冲着碱厂站着。鹰隼一般的睛,如两黑黑的枪,朝徒弟的碱厂瞄准。老人的招儿被徒弟戮破了,他再也不把她当徒弟看了。她财迷心窍房开门谁也不认了。日挤兑一些非分的念来,是坑是井都想了,老人受不住了。人一到没辙的时候,就想起无赖般的损招儿。天黑透了,疙瘩爷就悄悄溜到碱厂的,很吃力的搬来石块儿,再拿海藻堵儿,将堵个严严实实。第二天早上,梭看见满院横淌竖的污,当下就炸了。工人们赶清理,一阵忙活。起初,他们以为是个个淘气的大鱼的,可是隔了一日,又堵了,堆放在库房里的碱包泡坏了不少。工厂里得像闹土匪,一连闹了好几天,找不到对手,气得梭对着旷野骂大街。后来,就派两个工人夜间蹲在树棵里抓人。天黑不久,疙瘩爷又去了。他知吃了亏对这事很上心了。

疙瘩爷站在夜海的风景里,听自己的心。一溜儿海风散一片薄云,夜空开始疏淡,如注了清,有朗朗暝在天幕上起起伏伏。鹞鹰在跌宕起伏的光里飞着,投下怪拙的暗影。疙瘩爷不时望一伴的鹞鹰,心里就壮实许多。他走上河堤时,脚底有些劲势了。拐了下就到碱厂了,盐垛映着月光,地上旺白旺白的,十分刺。老人没有看有啥不对劲儿,那里除了机声就是他自己刮刮拉拉地走动声。老人轻车熟路又直奔去了。老人刚刚弯下来,就被暗的两个小伙揪住了。

“老东西,活腻了吧?”

“老不死的,可逮着你啦!”

疙瘩爷将肩膀一抖,鹞鹰就飞了。他脸上平平静静的,半晌才说:“放开俺,别碍俺的事儿。你俩的任务完成啦!去报告梭,是老朽跟他过不去!”

“嗳,倒打一耙,老东西,是你跟俺们捣!”一个小伙说。

疙瘩爷说:“跟你们没话,叫梭来。”

“你胡搅蛮缠,她不见你的!”

“她不见俺,俺跟她没完!”疙瘩爷也想气一回,挣脱了两个小伙,又要弯腰去堵哗哗奔涌的。两个小伙匪匪地拖他:“老家伙找死不等天亮。”疙瘩爷运足气力愤愤地一抡胳膊,跌在泥坎上了,骨碌碌池里。脸碰在上,鼻血像小红蛇似地爬来。两个小伙看着里扑腾的疙瘩爷,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疙瘩爷顿觉浑火辣辣地难受,前天旋地转。一时间,他觉得飘起来,飘到渊里。他觉着要死了,死对他没啥好怕的,无论是好死还是歹死,死了就完了。他的一欠一欠的,骨朵般的泡在他边颤颤涌涌。他踢蹬双,瘦骨的肩就了。浑绞着骨吱吱响。老人的圈在废里架两张弓,将后背满满地上,废就断了。老人没声息了,怕是死了吧?两个小伙慌了,赶七手八脚将老人拽上来。疙瘩爷涝涝的向后着,使劲儿扭动着脑袋,窝里禁不住一片灼的粘,螫得睛生疼,眨就啥也看不见了,嘴里仍旧反反复复地咒骂着:“婊养的,不明事理的东西!”吼着吼着他就没劲儿了,嗓吼倒了,搭拉下来,迷迷糊糊地被两个小伙架了好长时辰,但没有服儿,十分清醒地以一仇恨的状态攥着拳。两个小伙远远地看见滩上黑黑耸一截儿的泥屋了,就“扑”一声蛮横地将老人摔在地上,吼儿句:“老东西,放明白,再去捣,放把火烧了你的鱉窝!”转就打着哨走了。

疙瘩爷当下就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疙瘩爷苏醒了,他发现自己躺在海滩上,是被鹞鹰宽大有力的翅膀拍醒的。老人枕着一片红藻草,浑哆哆嗦嗦像打疟疾。他的两只老成了红钤铛,很费力地睁开一儿。他要看看海,心里一百个想看,却一也不敢看。天还暗,夜气寒寒的,一片疲惫无奈的海滩,万都悄悄默默的。音也小到听不见的程度。老人闭上,他、鹞鹰和老船与黑秃秃的海滩无声而长久地溶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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