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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红海藻(5/7)

见死不救的村人要被开除家园去滩上守海。守了海,又为村人个不小的善事,方能获准回村来。守海就守海吧,他不后悔。海是宽厚而公的,跟海混日比人窝里抢还要舒服。想是这样想,其实他心里是舍不得家园的。村人,泥墙围成的大院儿,门前的老槐树和后院的菜园,都是他迷恋的东西。他被赶家园的那天早上,好大的雾。他背着简单的行李卷儿,在院里默立了许久,瞅啥也瞅不够,他知瞅瞎睛也不会回来了。他跪在院里的石阶上,一抖,泪冤冤枉枉地了一脸,泪顺着他脖沟爬着。有人说,有七的面,如果你就赖着不走也许就会不了了之。疙瘩爷倔倔地站起说:“俺走,俺还是条汉”他抬地走了。

村规本没理,良心就是理。他不会取巧,赎罪似地背那苍穹,着一片天,守着一湾海,了无尽的善事。孤寂中,他一回一回考问自己,好生守海,有朝一日回家去,还是死在家园里踏实。村人忙啥呢?他们还想着俺么?疙瘩爷想着,就猛地生一个回村的念。他走在回村的路上,再长的路途,一想家便短了,疙瘩爷一抬就看见村了。

疙瘩爷在苗村长家房前站住了。苗村长不海藻的事,苗村长说:“俺正忙你们麦家的大铁锅呢,把铁锅挖来,请你娘给村民报告。关于污染的事,俺看你还是找你的徒弟梭吧!她的碱厂污染最厉害!”疙瘩爷被一杆支到梭那去了。下还顾不上家族铁锅的事,他独自去找梭。他趟着黑烟走,慢慢就听到哗哗的声了。他看不见,循声摸索着。鹞鹰经不住黑烟的熏呛“哇”地吼叫了一声,朝远的碧天冲去了。老人也忍不住猛猛地咳嗽起来。找到了,老人瓮似地蹲下来,瞅着黄浊的,心情坏透了。他愣了一会儿,将右臂的袖卷起来,把胳膊攘里,一搅一搅的,半天才来。他看见瘦瘦的胳膊上现了癞病似的黄白颜,慢慢就了,之后便蜇得慌。他甩了胳膊,站起,一蹶一蹶地顺着走了。他不错珠盯着黄浊的渠,转弯,爬滩,海。到海边了,他看见黄与海时一变成青紫的怪圈儿。她勾着老腰,看了好长时间,心里惴惴地不上气来了。他裂,狂心脏仿佛要涨破膛。他在碱厂门站定了,愤怒地吼了一句:

“梭,你来!你给俺来!”

疙瘩爷连吼了几句,竟给小厂吼懵了。过了好半天,他看见有两个人走来。他拙看不来,两个人的影像团火,窜上他的。梭来了。疙瘩爷二话没说就先跟她发了脾气。

疙瘩爷觉得对梭发脾气还是发得来的,哪个不晓得他是她的师傅?哪个不晓得老人家待她恩重如山呢?他记得三十二年前的一个黄昏,海上闹龙卷风,梭爹在海上,怀已九个多月的梭娘独自挪到海滩上等船。海上不断有凶信传来,天黑了,梭娘还跪在滩上烧香祷告着。这时候,她娘觉得肚里胀胀的不对劲儿了,慌慌站起来,就觉里一,淌下腥腥的血。梭降生了。疙瘩爷救了梭的命。梭长大后,赶上村里组建“三八”女船队。梭跟疙瘩爷学了海,她的火金星咬着鱼群不放。梭是又辣又冲的,生得有些男相,笨笨壮壮,野起来有天没日,敢跟赶海的爷们疯说疯笑,敢跟泼妇骂大街,敢跟男人抱成团在海滩上摔跤取乐。她娘的调教,她对疙瘩爷还是尊重的。走近一些,疙瘩爷看见梭走过来。梭就眉讪笑着叫:“啥事啦,师傅?”

怔怔的。

“别问俺,你是海,自个儿看!”

漫不经心地笑笑:“俺看啥?”

“海!”

“海咋啦?”

“海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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