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卑微的苍凉，缓缓骨髓里。他浑冷了，没有人注意他，更没人跟他搭话，他便恹恹走闹哄哄的展厅，瓮一样蹲在门，缩缩着脖间烟儿。他自惭形秽地觉得很累很累，他嘬嘬牙，无聊地吐着烟圈儿，脸青青的，木然地结了一层灰气。他愣是呆傻了似的靠着墙儿默默无语地朝老蟹湾的方向张望了很久很久。

中午时分，市协的一位同志向赵小乐传达了米秀秀的“重要指示”：因为中午观众多，就不闭馆了，委屈赵小乐值班看护着。总算没彻底忘了俺，他想着，膛一。人们像拥女皇一样，簇拥着米秀秀去宾馆用餐了，富丽堂皇的大展厅现了暂时的宁静，他倦倦地坐在大厅当中的一张电镀椅上，有一搭无一搭地翻着群众留言簿。好些字他都不认识，但隔三差五地蹦来的“好”字他都看在里了。他反反复复打量着，以为女人行了，这小样儿的确行了。他咽下一涩的唾沫，肚里咕咕叫了。他并不觉得委屈，自家的事，别人都是客情儿，他不值班谁值班呢？悬挂在墙的画幅在他里犹如一团朦朦胧胧的黑影，他看不懂，直杵杵地呆坐着熬时间。不大一会，一拨一拨的参观者不断弦儿地来了。赵小乐看着他们很认真很崇拜的样到好笑，他就摆主人的架势将腰板起来，像位老师监视学生答卷一样审视着每位参观者的留言。有几位参观者似乎在留言簿上没写透，扔下笔还要喊喊喳喳地议论一番。

“真是太啦，真有味！”

“西洋画法与工笔画法糅在一起了。”

“对，那才显得细腻而有神韵呐！”

“生活气息得简直化不开。”

“就是有些力量不足，哦，听说是女画家。”

一个胖胖白白的男问赵小乐：“同志，你是值班的吧？”

赵小乐嗯嗯着。

“米秀秀你熟悉吧？”

赵小乐的脸上摆着少有的风光，说：“当然，她是俺老婆！”

胖拿疑惑的目光在赵小乐上搜刮一遍，一脸的轻蔑：“别逗啦，哥们儿。说真格的！”

“谁跟你逗哇！俺就是她爷们儿！”赵小乐说。

“那，你说说，她是不是留过学或是拜了洋老师？”胖问。

“整个一位崇洋媚外的下三烂！”赵小乐心里暗骂，很轻视地膘胖一，说：“告诉你吧，老弟，别两盯着老外，中国人画中国画还画不好呢，留洋啥？俺娘们既没留洋也没拜洋老师，俺就是她老师！你不信吗？”

“你，你是她老师？”人们围过来。

胖笑了，笑得不不，问：“你这个老师说说，这是啥画？”

“中国画，简称国画。”赵小乐显摆自个学问似的说。人们哄地笑了。

“瓦罐里冒土气，简直是开国际玩笑！”胖笑得腆肚，震得展厅嗡嗡山响。

赵小乐慌得，但仍不服气：

“你狗日的说，中国人不画中国画儿画啥？”

“油画！”胖瞪圆了。

“油画儿？”赵小乐梗着脖问。

“西洋画派一，诞生于尼德兰。”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