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着媳妇的名字。他疯了。王老汉不恨别人就恨自己的这只右脚啊！他每天拿着那扁担，狠狠戳打自己的右脚，脚趾都让扁担砸掉了。焕章听郭老顺村长一说，非要让他带自己到王老汉家里看看。王老汉见到焕章通地给他跪下了，声泪俱下地哀求说，书记，看在你爹当年跟俺们骆驼村的情，您就开开恩，帮帮俺们这穷山沟儿吧！焕章着泪扶起王老汉说，会的会的！在我焕章退休之前，一定给村里打井，给村里修路。王老汉又给焕章磕了三个响。焕章从自己的兜里摸五百块钱捐给了王老汉，让他到医院里治治脚。

在回来的路上，焕章朝着明国县的韩县长发火：“你这县长还想当吗？啊？”

韩县长解释说：“我们不是不想来，是这里本不来汽车啊！”焕章没好气地说：“能通汽车的地方用得着你扶贫吗？天安门跑汽车方便，用你去扶贫吗？赶想办法，让骆驼村的老百姓尽快脱贫！”

村长郭老顺见书记把韩县长骂得下不来台，就打着哈说：“书记，韩县长常跟俺们通电话，指导俺们的工作，村委会不是有一个电话吗？”

焕章更来气了，大声说：“打电话那是什么扶贫？该的没人，不该的却得死死的！此风不可长啊！我们有些，声声喊为人民服务，光喊人民不行，人民在哪？人民不在嘴上，不在报纸上，就在你的周围，就是咱边的父老乡亲！”

等韩县长红着脸跟焕章认错的时候，焕章开始自我反省，沉重地说：“韩县长，我不光指你呀，我焕章上也有这个问题！鱼工程，是省委抓的一项群关系的情工程，让我们领导都带着情工作！为什么重提情？是因为我们与百姓的情产生了危机！前几天我听说，咱北龙某县的一个乡长，在公路上了车祸！人烧在车里，老百姓从地赶来救人，先问车里的人是不是？那个乡长上燃着火说，他是乡长。救人的老百姓，扭就走哇！他以为乡长人一等，其实老百姓对腐败的是有看法的！当然了，我们的队伍整是好的！是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啊！所以，我们必须从自我起！”他说完之后，就设想着如何使骆驼村尽快脱贫。

这个问题困扰着焕章，使他长夜难眠。

灯光映照着焕章满是皱纹、袋凸垂、憔悴而又惶惑的脸。他说话的声音嘶哑，也不如以前那么清脆洪亮了。自然界是四季变换，天后边还有天，可人不行啊，人只朝着一个方向变，变老变丑，变成装骨灰盒里的几块骨。他突然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不是生命，而是掌握政治权力的时间不多了。他得赶快给骆驼村把事办了，不然，到曹地府里见了父亲，父亲也会打他的嘴的！信誉？你的信誉呢？虽说信誉与政治比较起来是不堪一击的，可权力能保证你去想的事。这一刻，焕章脑里打来一个闪：我不能拨钱给骆驼村，可能给他们工程，让他们挣了钱，打井、修路、搞果开发。

焕章再也坐不住了，走到工程副总指挥冯和平的工棚里，把熟睡的冯和平一把拽了起来：“老冯，我跟你商量个事情，起来起来！”他手舞足蹈眉飞舞的样，简直就像个老顽童。

冯和平着睡：“书记，您这是唱的哪戏呀？半宿拉夜的找我什么？”

焕章兴奋地说：“你今天不是跟我到骆驼村去了吗？我看帮助他们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工程分给他们一些！让他们挣钱！村里的百姓有的是力气，就让他们上路铺石！”

冯和平为难地说：“书记，您就为这一宿没睡？砸石的工程量不多了，挣不了几个钱！我们又不能挪用建设款，白给他们！”

焕章沉着脸：“制度是死的，可你人是活的！再想想办法嘛！我们总不能端着金饭碗让老百姓讨饭吃吧？”

冯和平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在地上转着：“书记，你别打我的整个计划呀！工程合同都与施工单位签好了的，挤掉哪一方都不合适吧？您早说就好啦！”

焕章有些恼怒地说：“冯总，我焕章没这么求过你吧？我倒成了叫于走五更穷忙活啦？你是总指挥，还是我当总指挥？合同？合同是人定的，就能改一改！”

冯和平叹了气说：“书记，只有骆驼峰的隧工程能挣些钱，可这承包给了队工程兵。我是怕骆驼村的农民不了这个活呀！”

焕章笑着说：“就这么定啦，把工程给骆驼村，当年修渠，骆驼村学习河南红旗渠神，愣是凿了几个山！可惜没引上来！至于队的事情，我来找他们的司令！队更应该发扬风格，不然，我就把骆驼村的扶贫任务压给他们！看他们挑哪一个？”

冯和平还是沉着脸：“我是怕他们不了！”

焕章说：“瞧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你去跟骆驼村郭老顺支书说，得了就，不了呢，你就只能捡些零散活了，没啥油的——”

冯和平无奈地，看得来，他既欣赏焕章的为人，又为此事的更改为难。

焕章回到工棚里倒大睡，刚刚睡着，天就大亮了。他睡觉时总是睁着睛，呼噜大得很，使周围歇息的山鸟都惊恐万状地飞走了。

只要焕章住在工地上，四个县的县委书记们也都陪着，分别住在不远的几个工棚里面，随时等待着书记的指令。可是焕章书记正在睡觉，他的呼噜声他们都能听到。工地上又是车龙了，散散落落的石在早晨发很脆的响声。秘书小吕不知昨夜书记在外边坐着，就跟县委书记们说，我上叫书记起来。冯和平阻拦他说，别，书记昨夜为骆驼村的事整夜没合，让他睡一会儿吧！县委书记们很受动，都表示让书记多睡一会儿，他们情愿等着。

他们几乎跟不上焕章的步伐，他在工地上得太细致了，连铺路基的人员调度他都要手。铁路路基几乎包给了四县，可是钢轨的铺设，还是找了北龙铁路工人来完成。他为了给工地省钱，亲自到铁路上与段长们喝酒，喝得满脸发黄，人瘦得脱了形，胡拉碴，窝下陷，说话连底气都没有了。县委书记们看着焕章这么拚了，除了心疼之外，就是竭力把自己的步调跟上来，省得挨书记的骂。

书记们坐在路基旁的小河边，耐心等待着焕章睡好醒来。小河真是清澈，能照见他们各自的脸，古时候有人这条河叫“人面河”就是说它的清澈能够照见人的面孔，个人看着个人的面孔就能看见内心。传说古代审案时，就把犯人押到小河边，让犯人看小河中自己的脸，窥视他们的心。小河与北龙铁路是并行的，它将伴随着铁路一直向大海，太总是照耀着这条向大海的小河。一个县委书记提议，将这条小河阔展挖成运河，路和铁路双齐下，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呢？这个县委书记的提议，很快引起大家的嘲笑，有人说，这条小河从山底下转了九十九弯儿，你那运输船也跟着绕弯吗？众人都笑了。这时候，焕章书记从帐篷里走来，边走边用巾着脸，笑：“谁在河边发谬论哪？要搞运河，是不是给我们的北港铁路泼冷呀？”

那个县委书记连忙说：“书记，我可担当不起呀，我只是等您，瞎捉摸呗！”

焕章连连摆手：“我只是开玩笑，迎大家解放思想，开动脑，献计献策！还有，我们上午，都在人面河旁照照自己的脸，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得不够！对照检查嘛！”他哈哈大笑。

县委书记们跟着笑。

焕章瞅着河面说：“我叫焕章，北龙明国人氏，1953年参加革命，现任北龙——”

这时他们看见冯和平领着骆驼村的郭老顺走过来。想分清郭老顺与土地的颜很难，他土黄的脸，布满很的皱纹，与脚下的土地的颜一个样。郭老顺见了焕章就作揖：“书记呀，俺郭老顺代表全村乡亲们激您哪！听冯总说，您为俺们的事儿，整整一宿没合哪！”

焕章笑着说：“没合，不算个啥，就是愧对乡亲们哪！我焕章手里没钱，只能从工地上给你们找活了！你们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