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个颤。凉风袭，窗帘气似的鼓起了肚。他着酱麻的睛，看见窗外泼而了，雨在楼存不住，哗哗下，在窗前结成一张宽阔的薄亮的帘。闪劈天裂地，映得窗前的雨像鞭杆。“这毬雨。”他摸手电，穿着大衩来，院里已是盈盈满地的。他顺手扯一块塑料布，钻厢房里，拉亮灯，他就傻了。屋里没脚脖的，几乎将四的托车漂起来了。

厢房的门是买车后扩修的，门坎是活动的。前天对门的老母猪犯圈溜他家院，将厢房的门坎给拱折了，恰好赵小乐院，将猪一擂走，要不然非将车“啃”了不可，门坎他可忘记安了，雨就忽忽涌来了。“他的！”不知他是骂猪，还是骂自己，又赶猫腰搬些散砖来，严严实实地在门搭起一埝，又捧来细沙将砖泥住，屋里外的就全隔开了。他了把涝涝的脑袋，抓起一个脏兮兮的破盆，哐叽哐叽地向外淘。

这时天已大亮，雨停了，风还在吼。米秀秀慌慌失失地回来了：“小乐，画室窗关了没有？”

赵小乐站在车前，木着脸，心一格登。

“你聋啦哑啦？”她问。

“厢房发河啦，谁顾得上你的画室？”赵小乐自觉理亏，却气不打一来，也敢噎她了。

米秀秀风快地跑画室。窗大敞四开、滴滴答答地掉着雨珠儿，屋地一片狼藉。地不很温，但挨窗的五幅油画全被雨洗了，画面模模糊糊几乎泡丢了模样。这几幅是新画的，《赤》是她最满意的，正因为没于透，她才故意打开窗的。这下算完了，米秀秀双膝一，蹲在画面前，双手抖抖地摸着画框，脯一起一伏，忽地了，她说不话来。久久地，她厉厉地吼：“小乐，你给俺上来！”

赵小乐晃晃悠悠地上来了，一副狼狈样儿。米秀秀站起儿吼：“你看，画都泡啦！俺昨晚咋跟你说的？”

“不就几幅画儿，至于么？晴天晾晾呗！托车都差漂走哇！俺的姑！”赵小乐说。

“晾晾，浇烂了晾个！”米秀秀火气十足。

“那就再画吧！”他说。

“画，那么轻巧么？你真没用，就是随手关关窗的事儿…”她这回可不依不饶了。

“谁让你值夜班呢？没空跟你罗嗦，俺得到挖泥船上去呢！”赵小乐急赤白脸地扭便走。

“你给俺站住！”米秀秀一张脸绷得充血：“你还倒打一耙？你还有理啦？”

赵小乐一回见她的凶样，心里慌了，又不愿掉下老爷们的“份儿”来：“你别给俺横！留个教训也好，从今往后就别值那个夜班儿啦！那仁瓜俩枣的补助，咱不稀罕！”

“少给俺放闲！你以为俺是贪小钱么？”

赵小乐瞟一画屋里墙上挂着的渔人敬仰的太极斧，斧下极不协调地摆着一座米秀秀画素描用的大卫石膏像。他用力将火气吞回肚里，说：“当着龙母和祖上太极斧，俺不跟你吵！”他调就走。

米秀秀眶红着，泪往里集聚：“你…”她暴叫一声，泼了，撒气般抓起两个泡脏的画框，朝他背上砸去。铝合金框撞在门上，弹回来，撞在墙上的太极斧上。轰一声，太极斧掉下来，叽里咕噜地砸倒了石膏像。一声，大卫的脑袋击在磨地板上，炸成碎片片，狼烟四起。

“啊？”赵小乐扭就傻了，恼着脸扑过来，骂：“造孽呀！”米秀秀也慌慌心地吓白了脸。她被扑来的赵小乐恶摇了几下，抡倒了，跌在地上。赵小乐丢了魂儿似的跪在地上，捧起太极斧，一撅一撅地磕，咙里搅着一片营营嗡嗡的声音。米秀秀不明白跌落的太极斧竟活活糟蹋了一条汉。

她耸着柔弱的肩膀哭了。

受赵老巩的染，赵小乐比别人更信太极斧，他觉得他能独闯海，就是太极斧保佑的。他急三火四地叫来了老爹。赵老巩气白了脸，又不好说米秀秀。他神神鬼鬼地在画室里折腾了一阵儿，便两条破法儿：一是在地上泼上鲜鱼血，另外给砸太极斧的女人喝碗童。

赵小乐终于网上一条鲜鱼来，家便拿刀砍了鱼，将紫红紫红的鱼血星星地泼在地上。然后他说：“秀秀，跪下，给太极斧磕！”

“俺不跪！”米秀秀整理着画布。

“为啥？”

“俺不信神！”

“你…”赵小乐恼成一张猴腚脸：“小样儿的，不脆就不跪吧，那碗童得给俺喝！”

小乐磕完，把米秀秀叫到屋里，捧上一碗黄澄澄的童，映着纷浊钝的散淡日。

“这是啥？”米秀秀脸得要下雨。

“破灾的童！难找的呢！”

“俺不喝！”

“不喝不中！”

“就不喝！”

赵小乐像得了爪风似的抖开了：“不知好赖，俺是给你避邪免灾呢！算俺求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