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秋平咬住嘴，低着站在那儿。

“还有事吗？”

“爸…”秋平低着，抑制住泪轻声说。

“怎么了？”

“玲玲大了，还没个合适的名字，想让爸爸给起一个。”

“玲玲这个名字就不错嘛。”

“都四年了，一直想等爸爸给起一个。”

“好，等我有时间吧。你去看看，夏平那儿完事没有？完了让她过来一下。”

秋平转过，不让父亲看见自己的睛，碎步走了。

郭策走了，她送到胡同。

前的街上，只有忙碌熙攘的人，从南到北的，从北到南的，东西相向的。周围都是密集的脚步。她转往回走，也看着自己的脚步。周围的脚步渐渐稀少了，只剩下自己的脚在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十几年前，和郭策走向汽车站的那段路上，她是不是也一直低着？她记得自己当时的脚步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慢慢的，沉思的，不过，那时她的脚步是年轻的，现在则是的，没有一步能让她觉到生命的喜悦。

胡同两边青灰的墙脚。一个裂着的石台阶。一个孤零零的歪脸树桩。又一块孤零零的石。路边一汪污。树下几棵小草。难为它们，在树下都没被荫死，还活泼地抖擞着叶。一辆婴儿车吱吱吱地推过，看见胖乎乎的小脸，想起自己昨夜的梦了，看见推车的母亲，裙，白凉鞋，小很白，丰腴光，那脚步是款款的，一步步有着闲散自在的节奏。迎面过来的是一男一女的脚步。一看就是夫妻，走得比较匆忙，一定有什么事情，或去看电影，或去买菜，或去裁剪衣裳，或去走亲访友。两人一个方向，一个心理节奏，女的为了和丈夫并肩相随，不时垫上半步，她的裙快地摆动着，小年轻健。自己到了妒慕和惆怅。她是永远没有穿裙的幸福了，她的既没有姑娘的健，也没有成年妇女的丰腴，她是瘦的，上着条，只有把自己包在衣服里…迎面又是两个人颤巍巍的脚步。多着两拐杖，一紫竹的，一黑藤的。它们一下一下在地上，奏了晚年相依为命的安详与和谐。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依然是青灰的墙脚。再往前依然有一块孤零零的石。最后，经过两个院门后，第三个院门——最下面的一条石台阶已塌碎掉三分之一——就是自己家了。前面的路，她已了解得一清二楚，在她里毫无意思，绝不期待见到什么有引力的景；可在这机械的、熟得生厌的行走中，倒也能得到一近似麻木的安宁…

十多了，协会里还是一个人没来。他耐不住了，在客厅里踱了又踱，最后拿起电话。总算找着雷彤林了。

“找雷彤林？他不在呀。”

“什么不在？”黄公愚火了“我听来是你了。”

“您是谁？”

“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

“噢，是黄老啊。我没听清楚，没听清楚。（笑了。）我正准备去找找有关人，让他们尽量安排您女儿一块儿国呢。怕别人又抓我差，所以瞎支应呢。”

“你们怎么都没来，你通知了吗？”

“都通知了。我今早还特意叫上司机小王，六钟就开着上海车各家跑着通知的。他们都还没去？我通知的是九半，没错。我要跑您国的事，看来是去不了您那儿了…让我去您那儿？不行，我要找的人就今天在，明天就去广州了，不找见他，您女儿陪同国的问题就解决不了呀。”

电话放下了。雷彤林让他再耐心等等。星期天公共汽车挤，很多人可能要在路上耽搁。雷彤林很有把握地说：人们一定会来的。

一定会来。他通知的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栽培过的。怎么会不来？他眯着把每个人都从到尾想了一遍。没问题，全都是他一叫就动的人。他对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过多次的帮助和恩德。人们总不该忘记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