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很清秀的样。她穿着白衬衫，蓝背带裙，像清晨光下一棵立的小杨树，片片叶青闪亮。她好像看见自己了，目光正对着他，他居然垂了一下帘。他真想抚摸一下女儿的发，真想牵着她的小手走一走，真想和她说说话。

“这女孩气质真可，”妻正在收拾饭桌，她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着电视屏幕“这会儿她父母坐在电视前边，心里不知该有多骄傲。”

他没有骄傲，倒是到张——生怕女儿答错——而更多的是一复杂难言的情。他漫不经心地给儿洗完澡，一直看着智力竞赛结束。整个房间里充满女儿透明的目光，充满女儿的气息——那是他躺在女儿边拍着她睡觉时熟悉的气息，充满着女儿清脆的声音。

他第一次对儿的撒纠缠有了不耐烦：“自己玩去，爸爸有事。”

他也第一次明白了：自己对女儿的情没有淡漠，而且是其他情不能取代的。他现在的儿。但是，只有女儿才像是从他内（而不是从妻内）生养来的，带着自己的全血，带着父亲的全怜与温情。他真想揽着女儿一块儿看电影，一块儿坐公共汽车，一块儿划船…

妻和儿都熟睡了。他拿了小心珍藏的女儿一周岁生日的六寸照片。胖胖的小手抓着瓶，脸像油一样光泽。那一天，她突然会叫爸爸了。那是她会叫的第一个人——先于会叫妈妈。他兴得糊糊的，为女儿照了这张像。

他不前妻。他们原以为志同合便是情，然而，情不仅是事业上的一致。他需要的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妻，而她却缺少他所渴望的温情。他们分手了。

然而，他女儿…

“妈妈刚刚去，很快就会回来，叔叔，您到家里来等一会儿吧。”红红仰起小脸礼貌地说。

何之光不敢跨院，刚才站在门，不知下了多少次决心，举了多少次手才摁响门铃，衣服已被汗透了：“我不去了，我把东西给你吧…你姥爷在吗？”

“姥爷和舅舅们都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叔叔，您来吧，妈妈一会儿就回来。您是作者吗？”

“你怎么知我是作者？”何之光定了定神，跟着红红走院。家里人都不在，这是他看望女儿的好机会。然而，当他在空落寂静的院里走过时，仍有一偷行窃似的张不安。

了正房客厅，再西偏房，两床，两桌，简简单单，一看就是母女俩的房间了。他站在那儿不动了，被屋内的晦暗简陋堵住了心。他知李文静没有再婚，然而，当此刻实际面对着母女俩这样黯淡的生活场景时，他涌上一烈的歉疚。这歉疚取代了刚才的张，也分散了见到女儿的激动。他踏不这间屋，他想到了自己家生活的幸福，想到了自己新搬的三室一厅的敞亮。

“叔叔，您怎么了？您来坐啊。”红红说。从一见面她就喜这个叔叔。他肯定是刚刚写第一本书的作者，找妈妈谈话有张。她很愿意帮助他。

“啊…好。”何之光把东西放在床上，在椅上拘谨地坐下了。同时自问：他有坐下的权利吗？

“叔叔，您写的是什么书，是小说吗？”

“我不会写小说。”

“那您在写什么呀？”

“我？…我是搞学的。”

“一会儿您见到我妈妈，不要张，我妈妈果断的，可她很心，您只要和她坦率谈就行了，她好说话的，您千万别假谦虚。”红红说着，为自己的话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