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芬。”她又听见那讨厌的叫声，隔着数不清的人和卫华的目光对视了，她明白无误地表了她的厌恶，继续朝前走。

卫华明白了，他不过是明白了他早就明白的一个事实。

他低下，推着车，随着人往前走。

黄公愚开始了他最重要的行动。

“彤林，仁祥，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同志。怎么个信任？我准备把协会的工作以后逐步给你们。”他由于激动，有些语无次。

樊仁祥为不安，他不知所措地搓搓手。

雷彤林脑里闪过的意识是：他现在还有说话算数的实权吗？糊糊涂涂的，谁听他的？不过也不能小看他的影响，毕竟有资历在那儿摆着，在上也有影响，自己有些事还要靠靠他，但也不能靠得太近，别得罪了魏炎。

“樊仁祥你完全可以当副主席，当秘书长，你是东方艺术协会的老同志了，是内行，平肯定在魏炎之上。魏炎有什么平，还不是我扶持上去的？我现在撤销对他的扶持。像他这样上下积怨的人非垮台不行。有善必闻，有恶必见。千人所指，无病而死。你们要另起炉灶。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啊？彤林，你年轻，更有培养前途，以后可以成为协会接班人。写过文章没有？写过？收一收，编个集，我给你写序言，先提一下学术地位。这是基础。不要像魏炎，野心家，你要一心搞学问，不要有邪、贪。韩非讲过：‘人有则计会，计会而有甚，有甚则邪心胜，邪心胜则事经绝，事经绝则祸难生。’啊？魏炎这样的早晚祸难要生，没好下场。彤林，这理我教导给你了，能懂吧？荀讲过，‘邪秽在，怨之所构。’你坏事，人们的怨恨就指向你。我相信你们。仁祥在外多年，一到北京就来看我，没忘我，这才是日久见人心。彤林，我是一直很关心你的，1979年底那次救济款——你父亲去世，你母亲又血压痪——就是我亲自批的，120元，你还记得吧？1980年，嗯…是3月份，那次调房，给你从一间住房调成一间半，增加了八平米，是吧，那是我亲自决定的。记得吧？你还记得，好，这就好。我很关心你。前年，我的协会年底工作总结，还专门提到你通联工作搞得好，整整一自然段，一百多字，你应该有印象的，是吧？这都是为了一步步培养你。仁祥，你们今天来了，我明确表个态，我要重培养你们两个。”

樊仁祥一直不安地搓着手，额有些渗汗，细细的汗珠汇成大滴，又汇成，从两耳前，从太区慢慢往下，到脖颈上，前也有汗，发，又发凉，能到汗从上下去，在中线的，走的正是经络学中的任脉，上脘，下脘…

雷彤林的意识更是生动不息。这老真够啰嗦的，协会里的人最怕听他讲话，车轱辘话没完没了。现在不常去协会了，作报告的机会不多了，逮住来家的人就滔滔不绝，谁还敢来？这都快十一了，还没罢休的意思，让不让人走？让自己集？自己的文章数量还太少，不过，这确实可以考虑。让他写个序言，完全可以。他的牌在国内外有影响。救济款的事他还记着哪。调房，连几平米他也记着哪。这记。真够让人目瞪呆的。他是不是每天都要把他给人行过的好事过一遍脑，复习复习啊。

黄公愚的讲话到了最实质分了。

“仁祥，彤林，我已经把协会的事想透了，下决心了，要改变局面。我已经立了遗嘱，（自己今天夜里就立。）把对你们的安排都写在遗嘱中了，明天，我准备把协会里的几个青年，包括你们，一共七八个人，叫到我家里来。我要先和你们谈谈，一番署。你们明天上午九半来。这是名单，彤林，你明天一早通知他们一下，能打电话就打电话，不能的，你五钟起个早，跑一跑。”

樊仁祥更加不知所措，更加汗浃背了。

雷彤林也吃惊不小。好好的，立开遗嘱了？这要什么？组织力量，推翻魏炎，重新组阁？这不合章法，简直胡来。

“彤林，你一定通知到，啊？”

“好。”雷彤林答应。他可以通知到，那些人来不来，他不。他自己是要借故不来的。卷这事情可就麻缠了。“黄老，”他笑了笑，开始讲今晚来的正事，以便及早脱告辞“和有关单位联系了，您这次去日本访问，不能带您女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