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夏平的声音。

小华到西单遛了遛，回来了。他给大的两个孩各买了一短运动衣。他能够病退回京，能够报上，能够安排工作，都是大到找门路帮着跑的。这些年大从经济上、力上都没为他少费。他坐在灯下，目光恍惚地看着那一包运动衣，又有些发呆。呆了好一会儿，他叹了气，拿起桌上的电计算机，心不在焉地着数字键。着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又恍惚起来。半晌，又醒悟过来。

自己老这样发呆，神经真要问题的。

他从满桌的计算纸下面一本书来：《神病学》，漫不经心地随便翻看着。“神分裂症”“躁狂抑郁神病”“反应神病”“神经症”“神经衰弱”…他的睛又有些涣散走神。前是台灯，是满桌的书、（让他疼的书。）纸、铅笔、钢笔、墨瓶、台历…是模模糊糊飘掠过的一个个表象：内蒙古兵团的大通铺，盐碱滩，漫天的风沙，团那个冲他微笑的女秘书——也是北京知青，她的睛，微笑的睛；又是别人的一双双睛，这是电视大学一个女同学的睛，他们从教室里一块儿来，分手；又是老师的睛；公共汽车上售票员的睛；电车，街，北海石桥，白塔，书店，小饭铺肮脏的桌，北京的风沙不亚于内蒙古；睛，一双双睛，怎么是自己的睛？工厂劳资科长的睛，一桌酒菜，围着七八张通红的脸，丁当响的杯盏；对面院里的那个姑娘院前回过冲他一笑。她笑什么，那光里有什么意思？他希望能常常碰见她，要是两个人骑车在路上遇见就好了，最好一路，最好她的车坏了，他会帮她修，他们能说上话。他要去厂里一趟了，这次调资有没有他？找厂长？找书记？两个儿相互有矛盾，如何理？要不要送东西？厂长喜喝酒，书记呢？他儿喜鸽。

“小华，你怎么又发呆呢？”大平推门来了。

他有些迟钝地应了一声，清醒过来，扭过眨了眨。

平注意地看了看他的表情。她是老大，母亲临终前把这个家托付给了她。她对弟妹们个个心，而现在最让她心的是这个小弟弟。小华最近神经老有些失控，动不动就烦躁，要不就发呆，她真怕他得神病。快三十岁了，学历没学历，对象没对象，是容易抑郁，何况他从小又格孤僻。

“不要老趴在桌上学了，脑累了去遛遛。”

“我刚遛过。”

平瞥了一他手中的《神病学》：“怎么看开这个了？”

“增加知识。”

“这知识对你有什么用？你又不准备学医。小华，我前两天托了我们单位的一个同事，他心的。我把你的情况和他讲了，他…”

“烦死了，我不想听这些。”小华又烦躁起来。

“你听我讲完呀，他今天给我介绍了一个，中毕业生，在友谊医院当护士。”

“没文凭？我不要。”

“你现在也没有文凭嘛。”平平和地笑笑“照片我看了，长得还不错，个一米六三，稍微胖一，可…”

“我不想听。”

平看着他，稍停了停，又耐心：“这是照片，你看看，还好看的。”

“我不看。”小华瞥了一那张一寸小照片“哼，她要长得好看，早就拿放大的六寸照了。”

平不知说什么好。自己条件不怎么样，可找对象要求还：必须漂亮，得有文凭。条件这么好的姑娘还等你挑吗？她们不会去找研究生，找名牌大学毕业生？可这样的话她不能说。“你去见见面再定吧。”她温和地劝。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