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件前开扣的连衣裙，走去开门。是钟小鲁。她一笑：“是你啊，请。”钟小鲁到了房间门，一下站住了，看到了沙发上的李向南，也看到了满床衣裙的凌“噢，那几家报刊的记者来了想见见你。你看是引他们上来呢，还是你下去？”

“我下去吧，我这儿太。”她说“向南，你在这儿坐会儿，我一会儿就上来。脆，你也跟我一块儿下去走走。”

“我不去了吧？”

“走吧。”

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一片荫凉，几辆车，一群人。林虹一来立刻被包围了：我们刚看完《白响曲》样片，这片肯定打响。我们准备推荐它去参加国际电影节。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纷纷提问。闪光灯亮成一片。她却没有忘记李向南：“我还没来得及对你们介绍呢。我的同学，最好的朋友，李向南，过去古陵县的县委书记。”人们不知如何判断这个介绍。隔行如隔山，竟有一半人没听说过李向南，但另一些人惊呼起来：你就是李向南？“一颗升起的新星”就是写你？你被撤职了？

他到有些不是味，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损伤。

林虹突然看到远远的树荫下一个紫连衣裙在晃动，她知是谁。心中蓦然一动，前浮现刚回北京，在范书鸿家，夜若梦非梦的那幕想象。何其相似，莫非真是灵应验？

她此刻是真正理解金钱豹的暴躁了。她来来回回在楼下走着。她跟到了电影厂，林虹就住在这幢楼上。李向南肯定上去了。他们买了那么多菜，自然是林虹给李向南饭吃。他们简直是过到一块儿了。他们怎么吃？她给他碗里夹菜吗？她给他添饭？他吃着，她看着，心被勾过去了？

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肯定吃好了，现在什么呢？坐在一起吃果？她会用小刀一块块削着喂到他嘴里吗？在喝茶，喝咖啡？林虹的房间布置得级吗？自己又到一嫉妒仇恨。他们会拥抱吗，会上床吗？火燎过自己的和咙。

她没吃饭，大中午几个钟在这儿走来走去。她一定要等到李向南，一定要问他个明白。她今天不把事情清楚，不把火发来，就什么事也不想。金钱豹在她心中走来走去。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而嫉妒，还是因为嫉妒而？有人说天下若没有，便没有嫉妒。可若没有嫉妒，会有吗？那宇宙飞船失事的梦又浮现来。哪个窗是林虹家她已打听清楚，而这时她却看到：窗帘拉上了。那义还不明显吗？她要跑上楼去，砸开门。下快让牙咬血了。自己到底是为自己的幸福活着，还是为仇敌的痛苦活着？重要，还是报复更重要？

看见他俩与一个陌生人一起下楼来了。

林虹送李向南到电影厂外，已是黄昏了。小树林一片绿，田边的杂草也是一片绿，茂茂盛盛，半人，镀着橙黄的霞光。

“秋天了。”几天来，他心中不止一次地说过这句话了。

“你从哪儿看来的，到都是绿绿的？”她问。

“就是因为它太茂密了，绿得这么，没有发展前途了，该极必反了。”

两个人不说什么了。太刚刚落山，西山青黛发亮，天很光明，村庄上透明的烟霭袅袅上升。秋天是一年的黄昏。黄昏是一天的秋天。秋天和黄昏都是人生中的“惆怅响曲”惆怅因为有所失落，失落的人生无法追悔。他们并肩站着，面对着西天的光照。“很多人生理，等明白了就晚了。”他说。

“只要明白就不晚。”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人生就是在明白时结束，人生就是明白的过程。”

“所以你还远不到结束呢，我觉得你很多事都不明白。”她掠了一下发，尽量轻松地说。

他摇了摇。他们似乎已在一起生活了一生。

“好了，我该回去了。”

他们往郊区公共汽车站走着。

林虹忽然发现前面路有一个穿紫连衣裙的姑娘，心中不禁一震：顾小莉竟然在电影制片厂等了大半天。她平静地说：“我不往前送了，就到这儿吧。”

他看着她。“顾小莉在前面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