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来走去，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炸裂了。她也不能停下来。可走哪儿去？上电车，下电车，前又是那金钱豹。它的凶狠而又沉的睛，它对周围世界不屑一顾的冷酷，它只能用走来走去发愤怒的忍耐，它的柔和而漂亮的，矫健而轻捷的步，苗条而丽的段，都像女人。发仇恨最终用牙齿和利爪，她到自己微微咬着牙。怎么到了副商场？那不是林虹？旁边是李向南。两个人提着那么多菜，随着人往外走，看见他们亲地说笑着。她呼地火上了，心中有七八把刀在搅动。见他俩坐上“的士”走了，她也赶挥手叫住一辆租车坐了上去。您去哪儿，小？跟上前面那辆车。她说。她握住钱夹，想到“中羞涩”这几个字。自己现在没有林虹钱多。这个贱货转爬到她上去了。她生一寒伧、傲混合来的仇恨。丽的金钱豹在前暴躁地走来走去。

两个人到了房间里。饭是吃好了，这时坐下，他们相互看着，有一吃饱了之后的倦怠和安然。一个金的方形电钟在写字台上着数字，像一只快乐眨动的睛。

你在我床上躺会儿吧。

不想睡。

听音乐吗？

他微微摇了摇。

那啥？

就这样坐着吧。

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们相视着。她俯下轻轻在他额上吻了一下。这是他们第一次吻，纯洁而又平静。既没增加什么情，也没减少什么情。就像黎明发展到一定时候总要日一样。自然的，又添了光明。“看看我最近买的新衣裳好吗？我一件件穿给你看。”她说。

“好。”

她拉开大衣柜，又转看着他：“咱俩第一次吻，这样平平常常，我没想到。”

“可我倒觉得没有比平常的东西更好的了。”

她走过去拉窗帘准备换衣裳了，手却停住，看见楼下有一个穿紫连衣裙的姑娘，不是她的样，而是她行走时急躁的节奏给了自己一熟悉的刺激。她看了一会儿，认了来，是顾小莉。她把纱窗帘拉上了，转说：“咱们开始服装表演。”“我去门厅吧？”“不用。”她拉开一架屏风遮住自己“这就是幕。”

各式各样的裙，白的，白的，灰白的，蓝的，黄的，灰的，绿的，紫的，最后，也有红的。各式各样的衣服。各式各样的装饰。

在他面前，现了一个妩媚的林虹，端庄的林虹，贤淑的林虹，傲的林虹，纯真的林虹，情的林虹，活泼的林虹，朗的林虹，典雅的林虹，调的林虹，时髦的林虹，最后，她忍着，穿上了貂大衣，面前又立着一个贵雍容的林虹。她又穿上了一条红裙，一件白衬衣，变成一个学生时代的林虹。她一次次从“幕”后走着，着时装模特的各姿势：好看吗？好吗？他频频：好看，好。她又问：这样庸俗吗？他回答：这样很应该。她说了：什么叫应该啊？你这回答完全不合语法。问你庸俗吗？你说应该。什么意思，应该庸俗？俩人都笑了。

她又穿了一件黄的太裙，脖颈、肩背都着，下面将将遮住短，着大。

你还穿这？

我要让你看看嘛，你没有这样仔细看过一个女人吧？

他是第一次这样从各个角度欣赏、领略一个女人——她的姿，她的笑脸，她的烹调，她的照料，她的吻，她的推心置腹。衣裙在床上摊了一堆，五颜六。

他看着墙上照片上的林虹，又看看前的林虹。

她走过去站在照片旁：“哪个林虹好？”他笑而不答。她看看照片上的自己，抚摸着自己的手臂：“我没那时年轻了，肤没那时有弹了。”

“看不来。”

“摸可能摸来。”

他没好意思接话，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再稍微胖一些，就会更好看了。”她打量着他，他稍稍有些脸红了，觉自己刚才的话中有着什么意思。她却穿着那件黄太裙走过来，在他旁坐下，贴在他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