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房间，有人住的，没人住的，放着家的，没放什么家的，布置奢华的，布置一般的。小莉跟着开关了几次门。这沉重的门不是一下就推动的，而动起来又不是一下就能停住的，质量大的都有这特。她想起小时候推转椅的觉了，沉沉的，猛推几下，它只慢慢地转，推着跑几圈才飞转起来，想要停住，手拉着它，后仰着，被甩着跑上一半圈，才不转了。她很愿意开关这些门，那觉很有意思。

二层楼台上正摆着围棋，静静地围着几个人。旁边一个圆桌上，有人烟喝茶，小声聊着什么，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楚新星很随便地将小莉对众人作了介绍，也将众人对小莉作了介绍。人们随便，下棋的仍下棋，聊天的还聊天。这儿的人都有满不在乎的淡劲儿。楚新星又领来一个新情人？人们目光中最多掠过这样一句潜台词，再也没什么了。院里一棵棵叫不上名的阔叶树，把繁密的枝叶伸上台。台的一角有个很漂亮的大鸽房，像是童话中的小红房，房前落着一群鸽，白的灰的，一伸一伸的，两三个人正在旁边站着，议论着鸽。

一盘棋下完了，人们松动了，和主人楚新星聊起来，旁边看鸽的也都懒懒散散凑过来。聊棋，聊鸽，聊搞钱，聊外汇，聊女人，聊馆，聊烟酒，聊买卖古董，聊买卖房，闲得很，淡得很。“你这幢楼，连院能卖三百万，你还缺钱？”有人说。楚新星在藤椅上着烟：“这房是我的吗？我倒想卖呢。”

这儿有满院绿荫，有绿柳隔湖，有古雅的小楼，有闲而又闲的聊天，顿生与世隔绝之。你要凭理智想想，才知院外还有夏日的白和喧嚣。偶尔也聊聊政治、文艺，淡得很，不值得兴趣。没人谈到楚新星的小说，更没人谈到小莉。她一时涌上来的烈愿望是：自己要很快在这个圈内混熟，是吃馆，还是玩鸽，还是鉴赏古董文，她都要比他们还油儿，她才不土老冒儿呢。随即又一笑：自己这是什么？她突然发现一个真理：到了不同的圈，人立刻有不同的价值观。在政界，要有权力地位，这才显赫；在文艺界，要有轰动的作品，才有影响；在思想界，要有论著，有透彻的见解，才引人注目；踏大商场，没钱立刻到寒伧，腰缠万贯才有荣耀。

楼下传来笑声，他们一块儿到了一楼。后门的门前亭内摆上了台球桌，五六个人围着，打的看的都聊着国。人汇到一起，闹了，有人提议去转转，有人提问：到哪儿解决午饭？一个三十来岁的个俯很随便地了一杆，纹球被击中，直线过台球桌面，落角。他直起腰，不人群的嘈闹，依然从容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你们问我这次回来有何想法？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如果有机会，中国人最好都能去国看看。”

这位叫崔嵩山，广州人，曾因鼓动学，成为小小的新闻人。后来在国内呆不下去了，移居国，现在回来看看。楚新星对小莉小声介绍。

崔嵩山要拍些照，一大伙人便一起来到中山公园。

你知中山公园的历史吗？一踏南门，楚新星问小莉，他又来了飘劲儿，表现表现记忆力。看介绍算什么？走，不用看，我来告你：一千年前，这块地儿是辽金的燕京城东北郊的兴国寺。到了元代改名了，万寿兴国寺。现在寺早没了，只剩几棵古柏。这儿的建筑都是明成祖朱棣建元永乐后定都时建的。这儿是社稷坛，辛亥革命后，1914年，社稷坛改为中央公园。孙中山1925年逝世，在此园内拜殿停灵，后来就把这儿改成中山公园，拜殿改为中山堂。

“楚新星，别显了。咱俩再比比记忆力，怎么样？”一个胖胖的黑长脸在一旁说，声音有闷。姓邱，大伙儿都叫他“黑份儿”

“就背这个吧，”他从崔嵩山手中过一本《航空时刻表》“一人看两遍，看谁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