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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4/4)

一个老朋友,清华大学的教授盛律明。他同自己一样也多年丧妻,听说最近又结婚了。

摁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知识妇女,个儿不,微胖,贤淑端庄。您找谁?…请。她客气地说

这想必就是盛律明的新夫人了。

他踏客厅,亮亮堂堂。迎面是大沙发大茶几在微笑,左右是小沙发小茶几伸着双臂,在情拥抱客人呢。脚下的绿地毯柔洁净。您请坐,我去叫老盛。新夫人安排了客人,转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引着盛律明来了:老黄啊,什么风把你来了?他简直不敢认这位老朋友了,那龙钟老态哪儿去了?现在面,哪像七十多岁的人?

夫人给他们沏了龙井茶,放下烟糖果陪着说了一会儿话,说:你们坐,我去饭。起厨房。一个五岁的男孩喊着“爷爷、爷爷”推门跑来,夫人在门拦住他:瑞瑞,换了鞋再来。小孩儿踢掉脏凉鞋,换上净的拖鞋,一路小跑扑到盛律明怀里。盛律明仰靠着沙发,挲着孙孙的:老黄啊,你看我是不是年轻了?白发都少了,这都是结婚以后的变化。老黄,我劝你也走我的路啊。

饭极可,比自己平日吃的不知好几倍。夫人劝菜,陪着说笑。滋滋喝上一小杯红酒,看他们夫妇俩,筷帮筷,眉目传情有如初恋。盛律明吃多吃少,吃吃稀,冷咸淡,夫人都照顾周到。相比之下,自己在家中太惨了。

饭后在清华园散步,小桥,绿荫夹,盛律明居中和自己边走边聊,夫人在另一侧搀扶着他,夫妇俩的亲密和谐刺激着自己。空气这么好,情绪这么愉快,真要比自己多活二十年呢。

兄弟妹们渐渐都明白了:这个大家之所以能维持住,不仅因为有血缘的纽带,有母亲的遗嘱,还有一些很实际的因素:祁阿姨这个廉价而优质的劳动力;夏平的牺牲;父亲的补贴;住房。现在,这些因素一个个失去,只剩一院房,整个大家再也难以像原来那样维系下去了。

事情造成了观念的变化;观念的变化使事情向结果发展。天下没有没办法的事情,办法果然也就来了。从现在起,姜阿姨不再给全家饭,她的全任务只是照顾黄公愚再加祁阿姨这个病人。这样,她除了伺候祁阿姨外,只需连自己在内的三人的饭菜了。平和她谈了:工资再加十元,每月六十元。

从现在起,父亲不再补贴。挣工资的每人每月十元,除了各自的房租电费,剩下就算祁阿姨的医疗基金,黄公愚只负担姜阿姨的月薪。

父亲的听完大女儿的讲述,半晌没说话。这个大包袱当真要卸掉,他突然到一茫然。“…还是不分开吧…”他嗫嚅着。

“不,爸爸,这件事,弟弟妹妹们都商量定了,再也不能拖累您了。”

“那你们吃饭怎么办?”好一会儿,父亲的脸凄凄地问。

“爸爸,您不要介意,女们不是和您赌气。不在一块儿吃饭,可以相互少扰。您这儿有什么事,我们都会过来帮忙的。”

女儿走了。黄公愚独自在客厅里坐着,天渐渐黑了,他不开灯,饭早已好了,不想吃。老屋发窒闷的。木在腐烂,墙在腐烂,砖地在腐烂。他看见自己在黄叶横飞的秋风中抖抖地走着,荒凉的田野上,孤零零地只有他一个人…

祁阿姨听完平讲述,万分不安,老泪纵横了,她一定要把存款平。这个家不能因为伊就拆散了。平劝了又劝,老人两发呆,不吃不喝,第二天又昏迷了,又送医院抢救。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对平说:她还是早死好。

可大家还是照计划分开过了。

平夫妇俩了个蜂窝煤炉,早饭晚饭在家着吃,中饭在机关堂吃。大海、小海都买了月票,中午到机关堂吃饭,好在学校离机关不算远,以后找下合适的住房,搬去再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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