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烁了一下，堆笑来：“李向南，你们也来了？”

这还用说吗？都尴尬，李向南尴尬，梁君尴尬，邢笠更尴尬，惟有小莉轻松自如。“邢笠，我见过你，你和我哥很熟，对吧？”她双手抱肘，直视着对方笑。

“啊…”邢笠觉得刚才喝的啤酒一下变成脊背的汗了。

“你是揭发李向南的十签名之一吧？”她着漫不经心的讽刺。

“小莉。”李向南责备地制止她。她朝旁边一摆手。

“我…”邢笠期期艾艾。

“李向南到底有啥问题，你们能不能当面坦率讲讲？讲明白了，他写检查也容易。”

“材料不是我写的…我只是…”

“你只是提供了素材，对吧？你现在能不能当着李向南面讲讲，你们为什么要搞他？…不好讲，要不要我来讲啊？就两个字：嫉妒。承认吗？”

李向南几次想制止她。但是已经到这个份上，制止也没用了，脆听着。

“你们这么多人嫉妒他，说明他比你们。没有比整人更容易的事了。邢笠，你若不信，从今天起，我什么也不，专门整你，四搜罗你的材料，肯定把你整垮。”小莉说完了，冷蔑地看了看他们面前的四五个盘，招了招手。侍者来了，她拿起菜单，毫不停顿地劈里叭啦了一大串，冷菜，菜，汤，啤酒，汽，面包，黄油，果，咖啡，红茶…咖啡要些，不要加糖。

公元1968年，在中国东北沈市广场上（继而也在全国各城市广场上，工厂，农村，机关学校，军营，商店，幼儿园），数以十万计（继而是数以百万计，数以千万计）的工农兵学商挂桃形忠字牌，排成气势宏大的方阵，怀着对领袖的“无限、无限敬仰、无限忠诚、无限崇拜”挥动语录本，起了忠字舞，翻腾起一片红海洋。歌声响彻云霄。敬的主席，您是我们心中最红的红太。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生长靠太。雨滋禾苗壮，革命靠的是泽东思想。鱼儿离不开呀，瓜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她痛痛快快说完了，给李向南剥剥完了。一下靠到树下的长椅背上，看着对面灯光清白的路：我说累了，该歇歇了，你还是无动于衷吗？

从餐厅来后，他们一直在路上散步。天渐渐黑了，路灯越来越亮了，乘凉的人越来越多了，又越来越少了，街上冷清了，空了。话说得够多了，他提送她回家，她说不想回。从百万庄到甘家，又到钓鱼台，玉渊潭，来来回回走。这条路很宽阔，汽车，自行车，人行，路两边有树，有草坪，路边一对对情侣相挽漫步，树影有人接吻。夏虫在鸣，微风在拂，草木清香，星火闪烁。她挽着他慢慢走着，很安静，很温情，清白的荧光路灯一盏盏在移过，他们的影在脚下由至淡，由短变长，越来越长，淡化消失，过一会儿，复而又在脚下现。街上更冷清了，他又说送她回家，她却说：咱们聊个通宵，你愿意不愿意？他看看她，微微一笑：奉陪。他们来到二里沟，外贸公司的大楼对面，路边有个小小的街边公园，在影最坐下了，大概是半夜了。小莉又激烈地抨击开他了。…

我？没有无动于衷。他靠着椅背两手平伸，到椅背既有着夜濡的凉意，又透着白日炙晒的。小莉一仰枕在了他的手臂上。他想先理理思想，他今后怎么办？对自己来个彻底否定？自己真是被传统文化“阉割”了？一想这个词就汗，悻恼躁怒。他要驳斥他们，他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他们的浅薄，谬误，他能提许多更刻的理论，然而，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并不能挡住他们的全攻击，许多支箭在他的弱。

你在想什么？小莉偏转过，脸颊在李向南手臂上轻轻蹭了蹭，觉着他手臂的实，觉着了自己脸的光——她为觉着这光而到心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