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大客厅里宾客满座，有许多领导，有不少政界活跃的年轻人，权力总使客厅盈实，靳一峰在满屋烟气中很朗地笑着。这位神矍铄的矮瘦老，笑声却相当洪亮。他有见识，有胆略，通天，在经济决策中有很大的发言权，又赏识自己，对见他，自己是怀有很大期望的。

他踏了客厅。看见他，靳一峰目光辨认着，没有什么反应。他站在门，稍有些窘促。倒是一位年轻人站起来介绍说：这是李向南，他不是找过您，还和鲁贝尔谈过话？噢，靳一峰似乎想起来了，略，示意他找个地方坐下，便继续和满屋人聊起来。最后，人们纷纷站起来告辞，他一一握别，也和李向南握别，并无任何特殊的表示。李向南鼓了鼓勇气，站立了几秒钟，待人们纷纷往院外走时，他对靳一峰说：“我想和您谈谈。”“好，好，咱们有时间再谈。”靳一峰，同时挥手向着大家：“有时间再谈。”然后站住，笑目送众人，目光并不看面前的李向南，慢慢转回客厅去了。

是自己没有选择好时机，还是他也避嫌？他不是说“咱们有时间再谈”吗？这难不明确？不禁想起《西游记》，孙悟空在菩提祖师前修行学时，有一天祖师恼他“无礼”将其当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中，将中门关上，撇下大众而去。吓得那一班听讲的人人惊惧。惟有悟空猜透中谜：祖师打他三下，是教他三更时存心，倒背手内，将中门关上，是暗示他从后门，将秘传于他也。当晚三更，他从后门，跪在祖师榻下，终于学得了。

两天后，中午，他又来到靳一峰家，没有其他客人。“你来了？”靳一峰看了看他，便低收拾起写字台上的东西，显得忙，显得有些不自然。“我想和您谈谈。”李向南说。“啊，谈吧。”靳一峰不看他。“您一定知我的情况了吧。”“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那我先把我的情况说一下…”“等一等，我打个电话。”靳一峰拿起电话，通着话，是要汽车。“我有事，上还要去，你简单说吧，说目的，情况不用说了。”这么说，成猛的批示他早就知了。“您是了解我的…”他说了早已想好的第一句话，对方忙着要外，使他到很局促。“了解一，不能算很了解。”靳一峰拉开屉，拿着什么，放着什么，动作始终不停。“您最理解年轻人，护年轻人。”他又说第二句话。“年轻人应该得到理解护。”“所以，我觉得您是最能帮助我的。”这是第三句话。“我主要研究经济政策，不。”靳一峰还忙着整理东西，不时看着窗外。

李向南沉默了，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靳一峰的动作因为有些慌，不自然，失了往昔首长的威仪和风度，显个普通的老样来。

“您是理解我的，一心一意想为中国的改革些事，没想到被一个诬告就打倒在地。我…”

靳一峰停住了手，他摘下金丝镜慢慢了，又上，双手扶着藤椅扶手垂着想了想，然后抬起：“你应该相信组织。很多老同志被冤枉了一二十年，最后不也搞清楚了吗？”他的声音依然和蔼但并不情。

一辆红旗轿车缓缓开院。

李向南垂下，到了冷遇。他沉默一会儿：“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