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桌，一边两椅，一边一椅，他坐着给病人诊断方，儿当助手。上手切脉，左手，右手，病已知五六分；简单询问一下病情（越少问越好，显医家切脉的本事），既听内容，又知一二分；也听声音，是有气还是无气，有力还是无力，还是细，厚还是薄，还是，还是哑，还是寒，实还是虚，还是，病在表还是里，听音也能听一二分；看看对方脸，睛，又一二分；张嘴看一下苔，再添一二分。好了，都有了，十二分了，有余了，全在心里了，便方，授，儿在方笺上记，完了拿过来审看一下，略和儿讲解两句，便签上名。您先吃上这三剂看看，完了再来。没问题，能治好，这不是什么难治的病。最后的心理治疗很重要。有时候话说对了，开上杯冰糖也能治好病。挂号收费，一人一元，都由儿办理。上午门诊，下午诊——诊费十五元——一天总有六七十元收。一个月两千来元，一年两万多，真是名有了，财大了，气了。过去在厂里当采购员，混来混去伺候人。现在总算从泥里钻，像人样了。再多治上几例疑难症，名气再大些，钱再多些，到哪儿租一——脆买一像样的临街房，请个书法家轩轩昂昂写个大招牌：名医屠泰。

谭秀妮的事照理不该，可谁让他是大院内有份的人呢？要长这个脸，钱是哗地拿去了，那一下倒有派，痛快。谭秀妮那儿给自己磕下了，大叔长，大叔短。磕什么呀？他心说，你这妮是市人大代表呢。我挣到这名儿，还不知要多少年呢。回到家，老婆脸拉一尺长：你充什么好汉，钱多了烧包儿？他赔笑：看着秀妮实在可怜。可怜什么？老婆更瞪了，脸长得跟差不多：她自作自受。凭什么你掏钱，你是娶她还是嫖她？他低声下气了：别嚷了，街坊们听着笑话。笑啥？你事儿都了，还怕我嚷？我说孩他妈，别嚷了，行不？人总得要脸面吧。我不要脸面，我要钱。

真是太憋气了。自己有钱有名儿了，老婆倒越没好脸儿了。这能过一辈？名医的老婆就这样？来不及胡思想，前要切脉看病，调匀了呼才能。今儿人多，长凳上坐满了，还站着几个，屋里满簇簇的人，光线也暗了。这对他可是好事，来人数量不仅表明着收，还表明着名气。看走一个，长凳端就站起一个，上来坐到他面前，长凳上的人们便顺序往前挪一个位，后面又能坐下一人。这长队源源不断才好呢。

什么，记者来了？他站起来走到门，与黄平平情握手。要了解一下有关谭秀妮的事儿？我这儿…他犹豫地看了看一屋人，能不能过一会儿？十一半就差不多。他现在很需要结记者，记者最能让人名。

黄平平一就看明白了这位屠泰，不像中医，倒像刚刚发迹的经纪人。和这利熏心的人相，最好办。她在心中聪明的一哂，又化为脸上亲的一笑：那我过会儿再来。

张大个儿总算走了，邻居们也散了，屠泰安一番也回了，她推上小白车准备上街了，已经晚了。没等门，又被人迎面碰上。秀妮，你过会儿再去，我找你谈谈。

是区委的一个女，王主任。和蔼耐心，光般温，母亲般谆谆教导。说了什么？不要离婚，你是典型，市人大代表，要珍惜人民给予的荣誉。要在新形势下继续帮助改造乐天明，更典型的事迹…

可我得活啊。她低声说。

王主任愣了一下，这个枝节问题似乎她还没考虑。想了想便反应过来：领导会关心的，你自己也一定能克服困难的，你这样更有意义嘛。

我已经向法院了离婚起诉。

那没关系，你可以撤回来嘛。

王主任走了，又来了劳改支队的一位副政委和两个教导员。也谈到她的市人大代表；典型；荣誉。谈到乐天明最近悔过自新的表现。带来乐天明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