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瞪，她把两张电影票往桌上一拍：这是什么？他拿起看了看，一下跌坐在床上，万般无奈地叹息，半晌无话。咋不吭气了，没冤枉你吧？丈夫却黯然地站起来到厨房洗菜去了：你自己看看电影票的时间吧。她一看，傻了。上个月七号的，那天她生日，她要他陪她去看电影，展览馆影院，十五排一号三号，没错。她着坐下了。

你是不是去医院看看？我看你神有不正常。晚上，丈夫说。她神不正常？她木呆呆地坐着。为了什么？她突然扑过去双手抓住丈夫，抵在他前又哭又打：我就是因为你，因为你这忘恩负义的。你看不上我了，早晚要和我离婚。好了，别闹了，丈夫劝，我保证不和你离婚还不行？她立时松开他不哭了：你得给我立个字据。丈夫想了想，叹了气，白纸黑字给她写了个字据。

才过两天，她又不放心了。电视上讲法律知识，合同书要经过公证才有法律意义。丈夫的字据有什么用？咱们得去公证一下。丈夫恼了：让人看什么笑话？你听说过谁家立这字据的？你去公证，说不定别人还说你违法呢。她眨着看着丈夫，心中又起了疑。就没有个万无一失、牢牢靠靠的办法？宪法上保护个人财产不受侵犯，怎么就不保护她的男人（那不是她个人的？）不受侵犯？

她越来越到不安全。他会抛弃她，丈夫早晚会看上别的女人，丢开自己。丈夫上街买菜，她也不放心了，跟着一块儿去。丈夫和别的女人打招呼，是老太太，不要，除此她都要盘问清楚，回来悄悄记在本上。一个女人只要在丈夫边反复现，那就不是偶然的。所以，只要一个女人（或她的名字）第二次现，她就警觉了。一定要盯住，千万不能虎。车间里亲姊妹们的告诫又在耳边嗡嗡响起，她绝不能离婚，那还不如去死。

晚上梦，她拼命抓着丈夫，周围人汹涌，冲击着他们。她死死抓住不放。看要抓不住了，她大喊一声，也听见他大喊一声，醒了。你什么呢？丈夫疼得直掰她手，她把他的胳膊抓了血印。她又哭了。最好有绳，能把丈夫和她捆在一起，怎么也冲不开。她又睡着了，梦见找绳，一能把两人捆在一起的绳。

又翻丈夫书包，是一本刊《哲学社会科学译林》，刚要放到一边，心中一动，有什么预，打开一看，封二上登着编辑的一组工作照。有一张是羊士奇和一个女编辑在亲谈：他坐着，指着手中一篇稿；她站在他旁边，笑俯看着，那么近，那么亲，简直像一家人。她浑一阵哆嗦。这个女编辑她见过。姓豫，叫豫静芝。好哇，你们不来家里了，在办公室就粘乎上了。当着人照相都这么贴近，办公室没旁人时，门一关什么事不来？姓豫的女编辑媚媚地笑着，慢慢倚到了羊士奇上，他伸手搂住，她又埋到了他怀里。两个人拥抱，亲吻。

她一下站起来，用力撕刊；太厚撕不动，打开撕，却停住了手。走到镜前站住，照着自己。一米七，夯夯的，没有腰，直筒筒的，哪有那女妖扭扭的能迷男人。脸又长又大，疙疙瘩瘩，眉着泼相，哪有那女妖灵白，又会斯斯文文地笑。她对着镜笑了笑，堆皱，比哭还难看。再看那女妖的照片，亮亮的，脸光光的，和羊士奇真是文人对文人的一对儿。她一栽到了床上，又壮又沉重，床咯吱吱响。完了，自己完了。哪个男人在羊士奇位儿上都不会要她于粉莲的。于粉莲，于粉莲，这个名就土气，贫气。她是小市民家里来的，小时候，上扎个粉蝴蝶结。

丈夫下班回来了，满脸兴：粉莲，社里准备提我当编辑主任了，往下可就更要忙了。她一下站起来，把刊撕碎了往他脸上扔：我不要你当，我不让你当。…

环球版社被于粉莲闹了又闹。披散发，哭天喊地。楼上楼下的人全涌办公室，挤在楼里看。羊士奇的编辑主任算是免了。

于粉莲尝到了甜，也凭着女人的直觉到：闹下去，把羊士奇脆撵版社，撵回工厂，就万事大吉了。她又扮演开了秦香莲的角。于粉莲比秦香莲更勇敢，更泼悍，更哭声震天。版社不安宁，可它需要安宁，再招来社会舆论就麻烦大了。羊士奇成了棋盘上的一个卒，看来必须牺牲了。

社长迟瑛，五十多岁，下了决心。“我早就对你们说，像羊士奇这样生活作风不好的人，再有才也不要用。”她的扁脸都是不满之，又直又细的长鼻更显严厉“我的意思，让他还回原单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