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放。难我们家就是氓窝？她想了想，冷静了，也觉得不对，了歉。没过多久，她闹得更不像话。那天，她下午班，一般十一才回家，可九钟就悄悄回来了。正好姜宁又来我家问外语。她冲门来就喊：我就知你们通，我抓住了。左邻右舍全来看。我和小姜衣冠整齐，女儿还没睡，我正在给她洗脚。从此，得这姑娘抬不起来。

为了事业，我想尽办法委屈求全，能在家的事，就不到外面去，减少社，家务也都由我承担，可还不行。我现在简直没办法。

“她是不是有神不正常啊？”

别人给我提过，我特意陪她去医院看了一次，大概是有一些。前一段，社里打算提我当编辑主任，她更神经过了，跑到社里去闹。说提了我，肯定要和她离婚。吓得社里一直也没敢提。

“你妻叫什么名字？”

于粉莲。

陈晓时。这个名字给他一个直观的信息：“你考虑过离婚吗？”

我和她吵过，打过，离婚的气话，我当然说过。可我现在哪敢离婚？她到社里告状，到妇联告状，还到报社告状，哭天抢地，说我有第三者，德败坏。“保护妇女合法权益”要抓我典型，社里有领导已考虑让我离开版社，那样，我只好再回厂里，每天由她看守着。

“我问你到底考虑过离婚没有？”

能离，当然离。而且永世不再随便结婚。

星期天，天坛公园，英语世界。喧喧嚷嚷的人群中，他又遇见了黄夏平。两人笑笑，开始用英语会话：你每星期天都来吗？他问。我打算每星期天来。她回答。你今天没穿旗袍？

我不能总穿一件啊。俩人笑了。他和她很谈得来，他觉；她和他也很谈得来。他们都期待第二次相遇；他们果然相遇了，都很兴。这又是他觉到的。他笑着正要往下说，突然叭一个耳光，扇得他前一片漆黑，一片漆黑中一片金星，一片金星过去一片粉红，粉红过去是彩虹，彩虹过去是一片模糊。他捂住脸，于粉莲怒气冲冲在迷雾中赫然雕现，大魁梧，凶神恶煞一般。腥涩涩的，鲜血从嘴角来。夏平惊呆了。周围的人也惊呆了。你是哪个单位的？于粉莲板起脸气汹汹地追问夏平：你和我丈夫光天化日下搞什么名堂？他愤怒了：你怎么这样恶语伤人？她却提嗓门，对着惊愕的人群：他就叫羊士奇。他是环球版社的，《哲学社会科学译林》的编辑。他有了地位就在家待老婆，来和别的女人搞。搞了不知多少个。我现在就是要揭他。革命的同志们，要对他提警惕。他气得浑哆嗦，想扇她，当着这么多人，不敢；想转走，她还会纠缠黄夏平。他实在克制不住了，跺着脚吼：你欺人太甚了。他又转面对大家：我打扰了大家学习，对不起。然后又低对夏平说：请原谅。让你受这侮辱。夏平同情地看着他。他泪满面地走了。

“黄夏平？是不是在首都图书馆工作的？”

是，您认得她？

“对。关于你的家纠纷，还有什么情况吗？不是她怎么和你闹，而是还有哪些背景的、利害的复杂情况？”

她前天说，现在正搞保护妇女合法权益运动，我到法院告你待罪，一告就准。把你送去劳改，有人支持我。你等着。